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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纽约后,厄内斯特感到特别高兴。达尔陪着海明威夫妇和拳击教练乔治布隆在格拉斯顿大旅店消磨了一个晚上。他们吃鱼子酱,喝香槟酒。伊里斯布里格看了他一眼,发觉海明威的行李十分简单。只有一支牙刷,一把梳子,没有带换洗衣服。但却带了两瓶苦药酒。原来,海明威听说,由于敌人潜水艇在加勒比海地区的破坏,英国朋友买不到苦药酒。一九三八年曾和海明威一起参加依布罗行动计划的温圣特锡安现在空军某部工作,目前来纽约度假一周。锡安去探望海明威,陪他几个小时。厄内斯特谈起约翰斯坦贝克,他十分称赞一九三九年写的《蝴蝶和坦克》一书。锡安和他的妻子十分恳切地请他们几位朋友到第三马路科斯特罗酒店吃晚饭。斯坦贝克夫人也在座。后来又来了一些客人,其中有约翰赫赛。欧·哈拉站在前房的柜台旁边。他随身带着斯坦贝克送给他的礼物——一支手杖。手杖是用黑刺李木做成的,十分精巧,虽然手杖旧了一点并且容易折断。海明威望了一下手杖,然后用五十元同欧·哈拉打赌,说手杖在他头上会断折。欧·哈拉同意和他打赌。于是海明威用手抓住手杖的两端,然后举起用头去抵那棍子。最后手杖断折了。海明威满不在乎地把弄断了的手杖往旁边一扔。这一举动实在没有多大意思。但是海明威却为自己能露一手而感到洋洋自得。欧·哈拉既输了五十元又丢了手杖。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斯坦贝克看了很不高兴。
五月十三日,玛萨坐上一艘满载炸药的货船走了。她是这艘货船上的唯一乘客。厄内斯特只好留下等搭飞机。第二天,星期天刚好是母亲节。海明威打电话给作家唐恩·波维尔,说他将到他府上拜访他并在她家吃早饭。海明威去时带了一些礼品——一瓶苏格兰威士忌酒。一小盅巴哈米安的芥辣。碰巧海明威在凯岛时的一位老朋友伊斯德·参伯也在那里。中午的时候,伊斯德先走了,海明威便倒在沙发上睡了起来,一动也不动地。下午他们吃火腿三明治和奶酪,间或喝掺苏打水的威士忌一直到晚上六点才结束。唐恩家的猫躲在屏风后面偷偷窥视这位身材魁梧,满脸胡须的陌生人。唐恩哈哈大笑地说,这家畜看起来活象家庭侦探家。厄内斯特制止她说:“别嘲笑一只猫”,一边用手敲着自己的脑壳,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你可以嘲笑一只狗,因为狗想同你作朋友。猫却不同,它不愿同你交朋友。它们一定是国王和皇后”。他说他还在生玛萨的气,因为她离开芬卡家里时,对她自己喂养的猫连一声再见也不说。唐恩突然想起那天是母亲节。马上给他母亲打了一个祝贺电报。“哎呀,”厄内斯特边说边从沙发上坐了起来,“今天是母亲节,是吗?那我也要给我的慈母拍个祝贺电报呢。”
厄内斯特订了五月十七日去伦敦的飞机票。他这一次可说是轻装旅行。随身只带一个小背包,一个旅行袋和两个长颈酒瓶。同到伦敦去的人有:女演员格特鲁德罗伦斯,她随身带着十几个鲜鸡蛋准备送给她在伦敦的朋友;一小队海军技术人员——负责与公众联系的瑞尔阿德米拉·拉夫特,他的助手威廉·万·杜森,瑞格林·布拉特的侄子亨利诺斯,耶鲁大学毕业生;前全美足球明星,宾夕法尼亚大学毕业生迈克布鲁克。诺斯和布鲁克都是在美国战略情情局工作,他们准备在法国上空用降落伞降落。那些海军技术人员都穿着便衣,他们准备到中立地区爱尔兰去,从那里再转乘飞机。飞机起飞前,乘客们先在第二十一号俱乐部吃晚饭。在搭乘泛美海上航机时,格特鲁德的鸡蛋不但全部打得稀巴烂,蛋黄溅坏了她的裙子,还招惹来别人的不堪入耳的指责。万杜森带了一些荞麦粉。厄内斯特暗自思量,等他住进多切斯特旅店时,用荞麦粉做早餐吃的煎饼。飞机最后在塞隆河畔的机场降落,大多数的旅客在弗内斯吃爱尔兰式的早餐。厄内斯特平时习惯不吃早餐,于是在转乘飞机去伦敦之前,他请诺斯和布鲁斯吃点流质的东西。
这次去伦敦是厄内斯特生平第一次。他过去习惯叫这个城市“可爱的老伦敦城”。因为他的父母亲都是英国人后裔,所以他把这次到伦敦去在某种程度上看作是回故乡。多切斯特旅店,一般叫“多齐”旅店,经过五个年头战争的考验,如今仍尽可能维持战前那种另人感到豪华舒适的水平。位于帕克小街对面的海德公园里的树木正长出鲜嫩的叶子来。空气里有一股令人闻起来十分清爽的青草味。厄内斯特向英国航空公司提出建议,希望让他跟飞行员一起到欧洲大陆执行任务。于是航空公司派乔治贺顿到多齐旅店拜访海明威。乔治贺顿当时是代表英国皇家空军同三百名记者保持联系的负责人。他这次找海明威主要想同他订一个讦划。一天上中,贺顿带着一位很年轻的空军中尉,约翰马卡达姆——此人准备当海明威的联络官。他们来到厄内斯特的住房门前敲门。敲了好几分钟才听到房里隐约有个声音在答应,唤他们进去。原来,厄内斯特还睡在床上。他虽然一丝不挂,仍然坚持要起床,因为他说每当他同一个有身份地位的人谈话,他总是全神贯注的。这是他的习惯。他立即打电话要了些饮料,接着他们就谈开了。谈话内容主要是关于制订厄内斯特在英国皇家空军的工作活动计划。
据消息透露,盟国军队将随时开进欧洲战场。在等待任务期间,厄内斯特在多切斯特旅店的住房成为他的老朋友和新朋友常去的地方。当时玛萨还在大西洋彼岸,但伦敦街头经常可以见到身穿军装的年青姑娘。只是这些姑娘们一见到他这个大胡子就吓跑了。对此,厄内斯特感到非常遗憾。在此期间去探访他的人很多。其中有:二十六年前同他一起在意大利前线开过救护车的弗雷德斯匹吉尔,多伦多明星报编辑格雷戈里克拉克和伊拉·沃尔夫特。北美报联记者——一九二一年十二月在巴黎结织的第一个朋友路易斯·格朗迪尔一天上午跑来问由厄内斯特作东道主的香槟酒会进行得怎么样。伦敦的《时代·生活和命运》刊物负责人查理斯的夫人瓦登佩葛也去拜访他。到他那里次数最多的要算摄影师鲍勃·凯柏,他每次来时总跟着一位漂亮的姑娘,他们俩住在贝尔格雷夫广场上一间破屋里。厄内斯特一个在文献电影机构工作的弟弟莱塞斯特,和他单位的一位士兵威廉塞罗扬,此人曾在一九三五年同厄内斯特吵过架。尽管他们在文学批评会举行的茶会上简短地交谈过,但塞罗扬并不象其他的客人那样随便进出厄内斯特的房间。
厄内斯特到伦敦不久,遇上了一位从美国北明尼苏达来的金发女郎。她的名字叫玛丽维尔斯,刚满三十六岁。在西班牙内战时期,她在芝加哥日报社工作了五年,后来到伦敦在贝武布洛克爵士的《每日快报》社当专栏作家。她同一位《每日邮报》记者,澳大利亚人诺尔蒙克结了婚。一九四○年她被调到《时代·生活和命运》杂志社工作。一九四二年她曾去过纽约,其他时间她都呆在伦敦。她住在格罗斯万诺大街三十一号一家公寓的顶楼套间里,离美国大使馆和多切斯特旅店不远。每当她丈夫诺尔因公出差时,她便刻苦自学政治和经济。这为她在鲁斯杂志上发表的三篇文章提供了有益的背景知识。她觉得政治和经济比小说和诗歌更能反映世界的真实情况。
关于她在一九四四年初对生活所抱的态度,人们不难从她的日记中看出来。她在一月一日的日记中写道:“我一个人先回家。时候还很早。我感到孤独,很想念诺尔。今天我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大家都感到很无聊。本来想和比尔去跳舞,但结果呆在家里谈论麦西隆和俄亥俄。生活并不象有些人所想象那样美好、舒适和雅静。”一月三日的日记写道:“今天买了一对高级的金耳环。感到太浪费太奢侈了。整天在家工作。”一月三十一日的日记写道:“今天,我第一次自己动手做柠檬饼。结果味道真不错。”二月十四日的日记写道:“空袭使我感到情绪低落。”二月二十九日的日记写道:“诺尔似乎离我很远很远。肖这个人很有意思,说我如果呆在欧洲,一切都会很顺利的。”五月二十一日的日记写道:“今天诺尔请路西和阿朗吃中饭……空军驾驶员(入侵机群)可望今天离开伦敦。”五月二十二日的日记写道:“诺尔预测,纳粹将侵略爱尔兰——空中轰炸。今天我穿着新买的猎人服,步行回家,经过格林公园。心中感到我生活过得够好的了,但我一事无成——没有孩子……而且有时候,我感到对诺尔十分陌生。”
玛丽维尔斯和其他的人一样,从报上得知海明威到了英国伦敦。关于海明威的事她就知道那么一点。到了第二个星期,她同摩赫德去吃中饭,她才知道关于海明威的更多的情况。那天中午她穿一件毛线衣外面套着一件外衣,到军人和外国记者常去的梭河白塔饭店去吃饭。同去的有欧文肖。他和海明威的弟弟莱赛斯特在同一个单位工作。饭馆里客人多,气温高。玛丽于是把外衣脱了下来。肖当即低声细语地对她说,只穿件紧身毛线衣,会立即惹来许多男人象雄蜂一样从四面八方向她这个蜂后飞来。果然,很多人朝着她看。有一个留着大胡子的人走过她前面时停了下来,出神地望着她。此人就是海明威。肖当即给他们作介绍。厄内斯特当时的举动真有点象争着去求婚的人。厄内斯特开始重视他那越来越少的头发了。一天,罗尔德·达尔顺路到多切斯特旅店去看望厄内斯特。进门时他看到厄内斯特正忙于用一支眼药水滴管和一瓶生发剂滴抹头发。
“厄内斯特,你干嘛使用眼药水滴管?”
“把药水滴进头发,注入头皮。”
“可是你的头发并不多呀!”
“我的头发够多的,”厄内斯特坚定地说。
人人都争着请厄内斯特做客。一天,他接到在巴黎结识的吉米查特斯的电话。原来梭河酒店,即费兹罗酒店的老板娘尼娜看报得知厄内斯特住在伦敦,当即要吉米组织一个老蒙特巴拿斯观光团成员联谊会,并推选厄内斯特为主宾。时间定于二十六日星期五。地点在布里克莱海湾。二十四日晚厄内斯特应开普之请到他家去作客。开普夫人家里藏有十瓶苏格兰威士忌和八瓶松子酒。开普还买了一瓶香槟酒,一瓶白兰地并特地到西边市去采购宴会上用的食品。
这天晚上,厄内斯特大部分时间坐在一个角落里同一位在盖伊医院工作,鼻子高高,身材魁梧,名叫彼得哥尔的医生谈话。彼得哥尔医生的妻子是个德国难民,能讲几句英语。厄内斯特十分得意地拿出一封复制的布莱顿大使写给他的证明信,表扬海明威和他的部下不怕艰苦和危险,连续不断地在海上巡逻了两年。厄内斯特解释说,他的胡子就是这样长起来的。由于在海上晒多了太阳得了一种良性皮肤癌。哥尔医生是位癌病专家,听了半信半疑。十点钟左右,厄内斯特看到一个身材高大,头发稀疏的人独自坐在靠窗的座位里,凝望着窗外慢慢移动着的阻塞气球①。这些气球就象懒洋洋的巨人般停靠在这个古老城市的古老建筑物上。厄内斯特悄悄地走过去向那个人作自我介绍。那人说他的名字叫瓦尔登。他是伦敦鲁斯杂志社的记者,曾经在纽约与玛丽维尔斯在同一个办公室工作。他佩带着伞兵部队的徽章。他刚刚参加了第八十二次严格的飞行训练。一旦发动攻势,他就要到法国去。厄内斯特把瓦尔登的沉默不语错认为是对方心情忧郁。现在他别出心裁,给它重起一个名称叫“黑屁股”。瓦尔登听了感到莫名其妙。当他不承认自己有什么痛苦时,厄内斯特显得很高兴。
①阻御敌机空袭用的气球。
大约到了半夜,厄内斯特带着他的弟弟莱赛斯特和彼得哥尔走出开普的厨房。他边走边喊,“跟我来,兄弟们。咱们去活动一下吧。”大家放下酒杯,走进一间小房间,认真、凶猛地练起拳击来。过了一会,有些人请那位精疲力竭的哥尔医生用拳击打他们那绷得很紧的肚皮。这是厄内斯特最爱玩的一种小孩子游戏。当哥尔医生的拳头打痛了停下来休息的时候,另一些人走上前去继续打击对方的肚皮。
晚会在二十五日凌晨三点结束。这时天灰朦朦的。哥尔医生和他夫人主动开车送厄内斯特和瓦坦贝克回多切斯特旅店。瓦坦贝克婉言谢绝——后来事实证明,他的这一决定是十分明智的。哥尔医生那天晚上从十点钟起一直喝酒喝个不停。外面街道一片漆黑。他起动了马达,尽他脑子里的清醒程度,车子沿着街道向前驶。可是还走不到半里路远,汽车就猛地向街边一个大水塔撞去。厄内斯特的头砸在车前的防风玻璃上。头被玻璃划开一道很深的伤口。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把他那一大篷浓密的胡子都浸透了。人们只好把他从那辆撞坏了的车子里抬出来。哥尔医生夫妇虽也被玻璃划伤了,但伤势不重,能自己走路。受伤的人立即被送进离多切斯特旅店两个街区的海德公园区的圣乔治医院。厄内斯特得了严重的脑震荡。他的双膝因与仪表板相撞,肿得很厉害。当他的弟弟莱赛斯特几个小时后闻讯赶来医院看他时,他神志已清醒,但显得特别烦躁。他弟弟注意到,在缠绕在头部的绷带底下他那双褐色的眼睛仍然炯炯有神。厄内斯特急切想看报纸,想知道报纸如何报导他发生的这次事故的。外科医生在给他施行手术前给他的伤口洗刷干净。据说,医生给他一共缝了五十七针。他满头包扎着绷带,头部痛得厉害。这种情况将延续好几个月。
玛萨搭乘的轮船停靠在利物浦。这次海上航行真使人难受。船上灯火管制非常严格,还禁止人们吸烟。轮船在雾濛濛的大海里摸索行驶,经历了整整两个星期。最后登岸时,玛萨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当记者问她对她丈夫因发生事故受伤有什么感想时,她感到很奇怪,一时说不上,因为她根本不知道那回事。当记者对她说,她丈夫是在参加一个通宵达旦的晚会后出事的,现在住在伦敦某医院里养伤,玛萨很生气。她想,在战争的非常时期里,象他这般喧喧嚷嚷的闹饮,虽说是普遍,实在令人憎恶。她先去多切斯特旅店住下,然后到医院去看她的丈夫。到医院时,厄内斯特正躺在病床上,双手交叉放在后脑勺下面。他的胡子很长,几乎把胸脯都遮盖起来;头上的绷带仿佛象穆斯林头巾紧紧地裹住额头。厄内斯特原以为他妻子会怜悯他,可事实却使他大失所望。玛萨不但不同情反而哈哈大笑起来。厄内斯特很受委曲,心里难受极了。事后他对人说,他的妻子简直“傻到不懂人情”。当玛萨埋怨那次晚会使他陷入如此困境,并从此否认他是个敢于战斗的勇猛的人时,厄内斯特只能十分蹩脚地重复他那早已过时了的笑话:陆军妇女队员还没有把他打死。后来他对他的朋友们说,大概她的幽默感没有发挥作用,所以她离开病房时样子很不高兴。
厄内斯特住在医院期间,去探望他的人络绎不绝。吉米查特斯也前往探访。原先他准备组织一帮人重上蒙塔巴拿山口,由于厄内斯特发生事故而告吹。查特斯说,“厄内斯特一见到我就伸出双手来欢迎我。象平时一样大声地向我打招呼问好,仿佛他并没有受重伤,只是擦破了一点皮而已。他不要我谈起这次发生事故的情况,硬要我谈过去在蒙塔巴拿山口的情况……许多年过去了。可是名利和地位并没有改变他的为人……过不多久,他说的话使我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要不是他头上扎着绷带,我真的忘记了他是个住院的伤病员”。谈话中,他们偶然发现,他们两人都是在一八九九年生的。于是厄内斯特说,“吉米,我和你真正成了一对老伙计了。”说罢将一迭票面一英镑的钞票递给吉米,作为分手时的一点小礼物。
曾和厄内斯特坐同一架飞机横渡大西洋的诺斯和布鲁克到医院探望厄内斯特。他们发现厄内斯特对于自己的伤并不在乎。他所担心的是由于身体受了伤不能参加进军欧洲。而据说,离进军欧洲的时间不远了。他们谈话时,情况和查特斯一样,厄内斯特有意把话题转移到谈论他如何征用伦敦的出租汽车的技术方面去。他说由于他长着大胡子,模样象不朽板球英雄W·C·格拉斯,所以出租汽车车夫见了毕恭毕敬,听任他使唤。布鲁克来时随身带了半瓶威士忌,原是为祝愿厄内斯特早日恢复健康而准备的。没想到,厄内斯特那里已经有很多威士忌了。“于是”,布鲁克说,“厄内斯特收了我半瓶威士忌,却回送给我一瓶威士忌。他真是够朋友的。”不仅如此,他在对青年人的关心和劝告方面就象慈父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