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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当两人四目相对之时,只是相视一笑,然后又垂首各自忙着,但却有着一种无法言明的情意绵延。
容若自然是才华横溢,婵儿却也是颇通文墨的,有时二人也会一起聊诗谈词,共赏奇文。
这天,婵儿在一边静静地读着一本宋词书,突然,她抬起了头,看了看伏案苦读的容若,欲言又止。
容若余光扫过,捕捉到了她的这个表情,知道她又有要问的了,便摇头笑道:“婵儿,你又有什么问题要问了?”
婵儿先是一惊,随后忍不住撇了撇嘴:“你到底有没有在好好看书啊?怎么我的什么事情你都能一清二楚啊?连我有问题你都能看出来……”
容若抬起头,看着她可爱的样子,不禁大笑:“婵儿啊婵儿,明明是你有问题啊,我是想为你排忧解难而已,怎么反倒是我的不是了?那好,如果你要是不用我的话,我可真一心一意的看书喽。你可不要后悔啊……”
婵儿听了这句话,连忙陪笑道:“好了好了,公子你就不要拿婵儿开心了,婵儿的确是有一个问题,只是怕你现在没有时间解答。”
容若放下了笔:“那就说来听听吧。”说罢,便起身走到她那里,然后挨着她坐了下来。
“我刚刚看到了一句话,说是‘诗庄词媚’,觉得有些不甚明白,还道说是词不及诗庄重,显得轻浮之意……”婵儿眉头微皱着,满脸的疑惑与不解。她与容若一样,都是极爱词的,今日看到这几个字,心中顿起了不快之心。
容若摇了摇头,随即失笑:“古人云‘诗庄词媚曲谐’,可不是没有根据的,其中,庄乃是庄严之意,谐取其幽默之意,而媚则是指婉媚、缠绵之意,并不是说词轻浮,不庄严啊。你看唐代诗,从内容上说,多为政治抱负,保家卫国;而从形式上说,无论是绝句还是律诗,皆有其定式,并且还要考虑音韵等,总是一板一眼,所以说它是‘庄’。而词呢,大多是描写情感的,就算是要抒发政治理想,里面也掺杂着很多的个人感受,并且从格式上来说,要比诗自由,不必拘泥于律绝的限制,读罢令人觉得缠绵悱恻,口齿余香,所以才说它媚啊!在这里,可是来赞扬的,并没有贬低之意!”
婵儿听后,轻轻一笑:“看来是我想的太过于简单了,公子毕竟是满腹经纶,婵儿自愧不如啊!”
容若收起了认真之态,眼睛一转,随即凑上前去邪邪一笑:“既然我为你解答了这个问题,你想用什么来感激我?”
婵儿见此,立刻红着脸别开了头,片刻,偷眼看向容若,见他还是一副不肯罢休的模样,灵机一动,转回头甜甜一笑,对他说道:“公子想要婵儿感谢么?那好,公子为婵儿解答了心中疑惑,定然是累了,公子请坐好,婵儿弹首曲子给你听,解解乏,怎么样?”
容若见她如此,开怀大笑,不忍心再逗她了,于是便点头道:“好啊,那我就洗耳恭听了!”
婵儿坐在琴前,向着他微微笑笑,随即便开始弹奏。只是,这次弹的曲子却不似原来的那般明快婉约,竟是一首带着苍凉与凄怆的曲子,时而悲壮,时而凄惨,又时而无奈。令人听罢心中百感交集,仿佛有一种心酸与无奈紧紧地萦绕着自己的心胸,但是到了最后,却又化作了大义凛然的悲壮……
随着一声短促而激烈的弹拨,音乐也戛然而止了,只留下了无尽的意味留在听者的心间。
弹罢这首曲子,婵儿仿佛是用尽了大半的力气一般,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滴,呼吸也有些不匀了,只是脸上却显现出了一丝肃穆之感。
容若走过去,一边轻柔地为她拭去汗水,一边问道:“这是哪一首曲子?怎么会如此的悲壮与凄凉?”
婵儿抬起头来,勉强地笑了笑道:
“这首曲子便为《昭君怨》,是为出塞的昭君所谱,有一些地方是我自己又改了改,所以和原来的古曲并不相同,也难怪公子听不出来了。”
“改得好!这一改,更能将昭君出塞时的凄凉心境与无可奈何,还有那种巾帼不让须眉的豪情都尽数表现出来了。并且,婵儿,我发现,你的琴艺是越发的精湛了!”
婵儿此刻已经缓了过来,笑答道:“并不是婵儿技艺精,而是婵儿在真正的用心去感受了昭君出塞是的心境,再加上自原来我就非常佩服昭君的那种魄力,所以怀着这种敬佩的心情和理解去弹奏,曲子中自然便有了感情,也就更加动听了。若是心中并无这种情感,曲子中又怎会有灵魂呢?而没有灵魂的曲子,即使演奏的人技艺再熟练,弹出的曲子也变得索然无味了。”
“看来你是极喜欢昭君的了,否则,又怎么会将这首曲子弹奏出这样浓烈的情感呢?”容若没有想到,婵儿竟然对弹琴之道有如此深刻的体会与感悟。
见容若提起了昭君,婵儿的眼睛顿时一亮:“是啊,古时有四大美女,之中我独爱昭君。虽然她们各自的遭遇不同,都有值得同情怜惜之处,但是也就只有昭君敢于为了国家,为了国君心甘情愿地远赴边塞。本为一个娇弱的女子,却竟要背井离乡,远离自己的亲人爱人,嫁至荒蛮之地。这种胸襟与气魄是任谁都比不了的,难道还不值得婵儿去敬佩么?”
第三十五章 一往情深深几许(2)
“若说是为国牺牲,那西施不也正是为国而嫁给了自己不爱的吴王夫差,离开国家,离开爱人吗?为何你敬佩的却不是她呢?”容若不禁开口问道。
“那自然是不一样的,西施虽然也是背井离乡,但是到了吴国,不也同样是享受着荣华富贵,享受着君王的宠爱吗?她心中当然也是悲痛无奈的,但也仅仅是心理上的,而比起昭君的身心俱苦,总还是好的。对了,公子可还记得欧阳修的《明妃曲》?这一首诗,多么贴切地表达出了对于昭君的同情与理解啊!”说着说着,婵儿情不自禁地吟了起来:
“汉宫有佳人,天子初未识。一朝随汉使,远嫁单于国。
绝色天下无,一失难再得。虽能杀画工,于事竟何益!
耳目所及尚如此,万里安能制夷狄!
汉计诚已拙,女色难自夸。明妃去时泪,洒向枝上花。
狂风落日起,飘泊落谁家?
红颜胜人多薄命,莫怨东风当自嗟!”
容若见她如此激动,心知明妃便是她心中所喜爱的女子形象了。他真的没有想到,婵儿这样一个娇柔温婉的女子心内也会有如此的慷慨激昂,有如此的壮志豪情!
原来容若并未曾太过关注于昭君这一个人物,但今日听婵儿这样说,再细细想来,昭君的确是个值得人去尊敬的伟大女子。
这时,他想到了杜甫的《咏怀古迹五首》中青冢怀古:“画图省识春风面,环佩空归月夜魂。千载琵琶作胡语,分明怨恨曲中论。”
一直以来,容若与诗圣的想法不尽不同,昭君离开家乡,孤身一人前往胡地,自然不能说没有怨恨,但是他想,对于昭君来说,怨恨并不是主要的。因为,她当时出塞是自愿的,而并非被迫。而说到她与汉帝的悲剧情缘,她的终生难归故里,的确是凄惨的,但是她却心甘情愿踏上了出塞的路途,心甘情愿地独眠在胡地的青冢之中。这是为爱,为家,为国!
如此想来,昭君出塞是值得的,况且,她此去胡地,还换回了家国的稳固与人民的同情。但是,她毕竟也只是一个弱女子,身心要承受如此多的责任与压力,又确确实实令人感到怜惜与叹惋。
念此,容若轻叹了一声,随后拉着婵儿走到桌前,铺好纸,提笔在上面一字一句地写下了一首《蝶恋花》:
“今古河山无定据,画角声中,牧马频来去。满目荒凉谁可语?西风吹老丹枫树。
从来幽怨应无数?铁马金戈,青冢黄昏路。一往情深深几许?深山夕照深秋雨。”
婵儿读着这首词,联想着昭君出塞时的凛然与悲壮,柔情与哀伤,心中更是有无限的感慨,无尽的叹息……
看到她如此,容若轻轻地握了握她的手,然后笑了笑,问道:
“婵儿,你可知在古人之中,我最喜爱的是哪一个女子吗?”
婵儿听罢,沉思片刻,最后还是好奇地摇了摇头。
容若见此神秘一笑,又继续在方才写下的词后面写下了一首《水龙吟》:
“须知名士倾城,一般易到伤心处。柯亭响绝,四弦才断,恶风吹去。万里他乡,非生非死,此身良苦。对黄沙白草,呜呜卷叶,平生很,从头谱。
应是瑶台伴侣,只多了、毡裘夫妇。严寒觱篥,几行乡泪,应声如雨。尺幅重披,玉颜千载,依然无主。怪人间厚福,天公尽付,痴儿呆女。”
婵儿细细地将词读了一遍,先是觉得有些不解,但是却没有开口相问,只是继续思索着。容若见此,也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地坐在了椅子上面,然后笑着看着她,似乎在等着她来发问。
婵儿却兀自冥思苦想着,然后在书房中环视一周,又皱了皱眉,随后像是猛地明白了过来。她立刻转头,笑靥如花地看向了容若,玉指一伸,然后说道:“公子,你可是在为那幅画题词?”
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那一幅装裱精致的“文姬图”赫然就挂在墙上。容若朗声笑道:“婵儿,你可真的是冰雪聪明啊!竟然连这个都能猜出来?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了。那么,你可否告诉我,你是怎么猜出来这首《水龙吟》题的就是那卷文姬图呢?”
婵儿听后抿嘴一乐:“公子可是想要考考婵儿?如是,那婵儿便要献丑了。所谓,文姬者,乃是蔡邕之女也,名琰,字为文姬。她呢,自幼便是一个才女,博学且有才辩,又妙于音律。可是却生不逢时,正遭逢天下大乱,竟被胡骑掳之荒蛮之地,委身于南匈奴左贤王,在胡地一呆便是十二年,还生育了两个孩子。后来,曹操因为平素与其父蔡邕交好,怜他只有这一个女儿,并且,曹操也是很敬重文姬的才德,于是便特意派遣使者到胡地用黄金千两、白璧一双将文姬赎了回来。文姬后来又嫁给了陈留的董祀。这便是蔡文姬的生平了。公子,对于这个,我说的没错吧?”
容若听了以后,故意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极其夸张地说:“哎呀呀,夫人果然是博学多才。可是为夫却是不明白,这个与这首词是否题的是蔡文姬有何关系?难道说,知道了文姬的生平,就可以知晓这首词说的是文姬了么?”
婵儿听他这样说话,几乎笑出声来,她知道容若在说她辞不达意,于是便也诙谐地答道:“相公莫急,且听我慢慢道来。一来,你的词中提到“柯亭响绝,四弦才断”,伏涛的《长笛赋》序言中曾提到‘蔡邕避难江南,宿于柯亭。柯亭之观,以竹为椽。邕仰而眄之曰良竹也,取以为笛,奇声独绝。’而这里说绝响,就是没有人再吹奏了,隐射着蔡邕此时已然亡故。而‘四弦才’指的便是文姬自幼便通音律,其父蔡邕弹琴,她先听懂是第二弦,蔡邕以为她是偶然猜到,于是便断了一弦问她,她立刻答道是第四弦。这便是‘四弦才断’的出处了。如此说来,便可猜出词中定然是涉及了蔡邕与文姬父女的。”
容若听了,点头称是,然后便示意婵儿继续。
注:《蝶恋花》、《水龙吟》皆出自于纳兰性德的《饮水词》。
第三十六章 一往情深深几许(3)
婵儿对他笑了笑,又接着说了下去:
“这二来,词中又说到‘恶风吹去’,故‘万里他乡’、‘对黄沙白草’。这恶风便是突如其来的灾难,将她带到了异地他乡,满目尽是萧索的黄沙与凋零的白草,也就是塞外胡地。因为突逢变故,所以被带到了万里之遥的荒蛮胡地,这样的遭遇,除却文姬之外,还有谁遭逢过呢?”
容若听后心中先是生出了一丝惊讶,没有想到婵儿竟然可以如此自如的将一首词解释地清楚而又透彻,简直是太不可思议了,这个娇小的身躯中到底有多少自己还未曾知晓的能量呢?在不知不觉间,对于婵儿的情意,又增添了一分。他正了正身子,摒除了心中的杂念,又继续凝神静听,婵儿的和声细语依旧飘荡在暖暖的房中。
“‘应是瑶台伴侣’一句,取典《竹书纪年》,据其记载,夏桀得琬、琰二女,为他们‘筑倾宫,饰瑶台’,文姬名琰,射其中的‘琰’女,用这个典故,意为她本应当有一个好的环境的,但是却无奈‘只多了,毡裘夫妇。’毡裘是北方少数民族的服装,蔡文姬的《胡笳十八拍》中曾提到过‘毡裘为裳兮骨肉震惊’,所以从这里也可以看出说的是文姬嫁与了胡地之人为妻。再加上《胡笳十八拍》还中有‘天灾国乱兮人无主,唯我薄命兮没胡虏’一句,印证了词后来的那句‘玉颜千载,依然无主’。而且,词中提到‘尺幅重披’,故是为图题词,在加上前面的种种迹象,都可以说明公子这首词定然是为‘文姬图’题的词无疑了。”
等全部说完后,婵儿才看了看容若,见他专注的神情,不觉掩口偷笑:“公子,婵儿这样的解释不知是否正确呢?”
容若这才回过了神,他深深地看着婵儿,认真地说道:“婵儿,你真的太厉害了!知己一人谁是?未曾想,竟是枕边人啊!你真真是容若的知己啊!以前,我竟没有发现,真是糊涂啊!”
婵儿听他这样说,想到刚才自己的种种表现,不由得又羞得脸颊发烫,于是声音也骤然小了下去:“公子,婵儿只是一时兴起,才情不自禁地卖弄了一番,公子就不要笑我了。我又怎么当得起公子这知己二字呢?”
容若听了,走过去,伸出双手搭上了她的肩头,然后说道:“婵儿,我不是在笑你,我说的可都是真心话。我过去竟没有发现,原来你竟然如此才华横溢,有你在身边,我应该懂得去珍惜的。”
婵儿听后,没有说话,但是心中却涌上了一阵暖流,他是真心话么?这是不是表示着,他更加在乎自己了呢?抬头用带着一丝迷茫的眼神望着他,那无辜的眼神让他忍不住想要去疼惜。
执起她的手,放到唇边轻轻一吻,然后让她倚在了自己的怀里,想起了她并不时常显露但是却煞是动人的娇憨之态,容若如同猛然间想到了些什么似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狡黠的微笑:
“对了,婵儿,为夫,好像听到你刚刚喊了我一句……哎呀,喊了句什么?忘了……你告诉我好不好?”
婵儿正甜蜜地依偎在他的怀中,猛地听到这么一句,顿时一头雾水,微蹙眉头想了想,然后像是猛然间醒悟了一般,霎时间脸色通红,连忙将头埋到了容若的颈间,不敢再看他,口中轻呼道:
“忘了就忘了嘛,人家刚才说的太激动了,所以才会辞不达意,公子当没听到就好!何必去追究这些呢?”
“可是我听到了啊,而且我觉得很是中听呢!所以,这是断断也不可以忘去的。好婵儿,你就告诉我吧,好不好啊……”扯了扯她的衣襟,容若仿佛是一个在讨糖吃的孩子一般。
婵儿又羞又急,轻轻地一跺脚,然后偏过头去,想也不想地拒绝了:
“不要!我才不要那样叫……”
“叫什么?”
“我……”婵儿差点就被他骗了过去,连忙伸手捂住了嘴,一声也不吭了。
“好了!实在不要嘛也就算了。我退而求其次好了,以后啊,你就不要再叫我‘公子’了,听上去怪不自在的,而且觉得生分了不少,不如改口叫我‘容若’如何?这下应该是不难办到吧?”
婵儿还是没有说话,好像在犹豫,容若一挑嘴角,开口便叫:“娘子啊,你不会是连这个要求都不……”
“好啦,知道了,我答应就是。不要取笑我了。”婵儿回过头来瞪了他一眼,娇嗔到。
容若哈哈大笑,伸手将她抱在了怀中,然后贴在她的耳边呢喃道:“我最喜欢看的,便是你这种可爱娇羞的模样了,不过,这种姿态,你可不要显露在别人眼前啊,这是我一个人的……”
婵儿不依地伸出手轻捶了几下他的胸膛,然后嘤咛一声钻进了他的怀中。娇痴不怕人猜,和衣睡倒人怀。朱淑真的这一句词让许多人都觉得她太不矜持了,可是真的到了情不自禁之时,却又显得多么的合情合理啊!
见婵儿依然是羞得连头都不肯抬起来了,容若却还是没有放过他,依旧在她耳边调笑道:“以前听到南北朝时期乐府诗中的一句,总是觉得太过于香艳了,让人感到有些有些不真实,没有想到,今日的景象竟然是如此的贴切啊!”
见婵儿依旧是一动不动,他凑得更近了,声音也更低了:“想知道么?”
婵儿身体颤了颤,还是沉默着。
“感郎不羞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