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身后一队红衣的侍女随侍两旁,夕露步下两层石级相迎。郡王和将军走在前边,身后的贵夫人身着紫貂披风,由两个丫鬟搀扶。远看去,她步态优雅,身姿轻盈。
敬振霆先向公主行礼,然后回身扶过夫人。将军夫人是夕露来到这里后第一次见到的与自己容貌气质相近的女子,一样的弱质纤纤,一样的举止端肃,与北地的女子迥然相异。夫人深深施礼,“睿仪拜见公主殿下,公主万安。”
夕露双手相扶,“姐姐行此大礼,折煞夕露。”
睿仪夫人微笑起身,灵动的双眼在夕露身上一转,美丽动人的脸上一派亲近随和。“妹妹以公主之尊亲自来迎,睿仪怎么敢当?”
“姐姐言重了,夕露应当过府拜望姐姐的。”
郡王站在夕露身边,“两位姐妹初见,不如到室内好好叙谈一番吧。”
“有劳王爷引路。”睿仪应道。
郡王点头,“夫人请。”
夕露刚一转身,却不料脚下一滑,幸好在将要摔倒时被郡王一把拉住。她失去重心,结结实实的撞入郡王怀抱。他将她扶正,说了声:“小心些。”
夕露不敢抬头看他的脸色,只轻声说“是。”当着外人的面,又不小心撞在他怀里,她的脸儿渐渐透红。
小小的一幕看在睿仪眼中,她与将军相对一笑,转对郡王说,“王爷日后对妹妹要多加疼爱,加意扶持才是啊。”
郡王草草点头,“谢夫人提点。”口中言谢,语调里可没有半分谢意,倒象是嫌她多事。
这位夫人竟然当面指摘郡王,他也象是不甚在意,看样子他们之间已经很熟悉,睿仪夫人也颇有几分身为大嫂的风范。
于是一行人来到待客的前厅——慧启知悟堂。大厅中已用炉火烘热,暖融融的空气与室外象是两个季节。因为新到的女主人喜爱熏香,侍女们早已在香炉中点上了檀香,淡淡香气绕鼻而来。
睿仪一边打量着周围的布置,一边以极优美的姿态细品香茗。虽然已有了一个女儿,她却依旧光采照人,全身上下充溢着大家闺秀的仪态万方。
“去年慈光城初竣时我曾来过,那时只觉满室的阳钢之气不解温柔。看来是公主为这里增添了些许妩媚,正是钢柔相济,恰到好处。”
“姐姐过奖了。”夕露面带笑容,那种因为血脉相近而具备的天然的亲近感,在她与睿仪之间流动。
“不仅外物装饰,就连贯海也为公主改变了不少。”敬将军朝郡王呵呵一笑,“是不是?”
郡王没听见一样,并不理睬将军的取笑。“这次睿仪夫人特地为夕露生辰光临舍下,在下感激之至。还请夫人多陪伴夕露几日,她初到这里难免寂寞。”
“好,不过将军府离此不远,改日王爷可要带着妹妹过府小住些日子呀。”
郡王答道:“理当过府拜会。”
睿仪笑如春风的俏脸转向夕露,“妹妹愿往吗?”
夕露点头,“姐姐盛情邀请,夕露哪有不愿之理,只怕打扰姐姐清静。”
“不会不会。”睿仪忙摆手,“早闻妹妹才貌过人,只是无缘相识,今日相见着实恨晚。如有妹妹常与我作伴,当真殊荣。”
“姐姐缪赞令夕露汗颜。”
“贯海,”将军道:“公主与夫人是姐妹相称,你是不是也该称我一声‘姐夫’?”
一句玩笑换来郡王不屑的一瞥,转而正色对睿仪道:“振霆近来多有胡言乱语,睿仪夫人还要严加管教。”
睿仪掩唇轻笑,“王爷说得是,不过并非偏坦我家振霆,若是您叫一声‘姐夫’,按着平常人家的规矩倒也解释得通。”
厅中传出笑声,在慧启知悟堂的廊柱间回荡不已。
29
午餐后,郡王和敬将军出城往北去,迎接他们的好友耶律旌风。虽为多年好友,但因尚未娶妻,耶律旌风也就不能携夫人宿在慈光城内,不过还是会先行入城拜会公主。
夕露和睿仪并立城头,目送各自的丈夫骑马而去。
“妹妹还没见过旌风吧?”睿仪夫人问。
“先前听说过,据说是一个极有特质的人物。”想起郡主们对那人的描述,以及他送给王爷的一对舞姬。
“的确很特别。”睿仪面含微笑。“振霆和王爷同年,旌风比他们小五岁,行事却一样老练毫不逊色。他们三个来往甚密,常聚在旌风的山庄里,个性十分投契。”
“听郡主们说他相貌很出众,行事也……与众不同。”
“可不是嘛,王爷和振霆的样子说不上好看,且算有男子气吧,而旌风却要胜出他们百倍呢。”她的笑意加深,“能做出送给王爷舞娘的事,也可说是行事风格不同凡响吧。”
夕露垂下眼眸,不知自己对这个素未谋面的人应该做何感想。他送给郡王两个美女的事虽然自己不能接受,但那时自己并没有来到这里,也从未见过郡王。
“妹妹,你喜欢从城头看对面的山景吗?”睿仪夫人的话打断了夕露飘在云端的思绪。
“哦,还好。”
“那你看得出现在与从前有什么不同吗?”
夕露举目远眺,对面山色苍莽依然,似乎没有什么不同。
睿仪的目光也投在对面山间,语调似不经意。“妹妹没有注意到从前山中有紫色的风旗么?现在好象看不到了。”
“姐姐不说我真的没有在意,原来的确是有些紫色的旗帜。”
“妹妹可知道那些紫旗是做什么用的呢?”夫人还是看着山景,讲话的神情也一样云淡风清。
夕露却隐隐觉得睿仪的话并不象表面上那样平常,好象意在题外。“从没有人与我谈起,我也没有留意,姐姐知道不妨给我讲讲。”她稍停一下,有一个想法闪过脑际,她明白了。 “有些事情我很想了解,却苦于无人解答。”
夫人转身,与夕露对面,她的表情变得非常郑重。“妹妹聪明绝顶,一定明了我想让你知道什么吧?”
“夕露先谢过姐姐直言相告。”她曲膝行了一礼。
睿仪忙以手相扶。“这怎么承受得起?”她拉住夕露的手,眼眸中的神色象是下定了决心。“我和振霆希望你与贯海幸福,所以你应该知道真相,这样才会体谅到他。”
睿仪的目光坦率诚挚,“妹妹,相信姐姐一句话,贯海是一个好男人,他值得你珍惜,值得你爱。”
夕露点点头,风将她耳边的丝发吹到唇边,黄金翡翠的耳坠也在风中飘摇,眼中深含着一份探求的意愿,矛盾而又渴望。“我相信。”
30
伊绮娅和娅姿娜的母亲名叫紫茜,是鞑靼赛音山达的第一美女。她与端木贯海在漠河相识,那一年她十六岁。当时贯海也只有十五岁,是辽北郡王端木有信的惟一继承人。与贯海初遇时,紫茜已许配给鞑靼贵族荆希备德,但尚未成婚。紫茜为了贯海,在婚礼前日悄悄离家,一个人来到辽北找到贯海,于是两人私定了终身。
端木有信得知后大怒,让贯海在辽北储王身份和紫茜之间做出选择,当然他选择了紫茜。之后,贯海找到了少年时代的异姓兄弟敬振霆,他们三人开始了在北方的流浪生涯。那时端木有信虽然下令驱逐儿子,却暗中派人寻找并捉他回去。不久后,鞑靼的荆氏家族也大动干戈追到辽北领地附近,扬言要手刃端木贯海,夺回紫茜。但毕竟迫于辽北郡王的威慑,不敢稍有妄动。
当时紫茜已经怀上了贯海的孩子,敬振霆建议贯海先在辽北境内隐蔽处落脚。于是他们选择了洛云山,也就是公主的新城所在处周围的山脉。
就在紫茜生下双胞女儿的当天,荆氏的人潜进了领地,一路杀到洛云山。他们是人多势众,而贯海这边却只有他与振霆两人。一番厮杀中,即便是两个人如何能打,却也不占上风。紫茜为了保护贯海,为他挡住了两支飞箭。她当时只有十七岁。荆氏见紫茜已死,为此再与辽北郡王结仇并不值得,遂马上撤去。
当时贯海悲痛欲绝,怀抱着紫茜对天发誓,此生永不再娶,并且要亲手报仇。
十天后,贯海一个人来到赛音山达。为紫茜报了仇,却也因寡不敌众而身受重伤,险些丢了性命。幸好敬振霆追他来到荆氏的地界,两人合力一路杀出重围。
一年后,端木有信辞世,遗命贯海承袭辽北郡王。贯海成为王爷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在洛云山树起二十面紫色风旗,以追念紫茜。
最初的几年贯海几乎不近女色,全心铺在治理领地内务和军务上,辽北王的地界虽不引人注目,却无声无息地快速积聚了实力,使周边的势力甚至朝廷之上都不敢小觑。后来他身边亦不缺女人,但却再无真情。他信守誓言十五年,毫无续娶之意,即便是皇帝赐宁德公主,他也非自愿迎娶,所以用两年时间在洛云山对面修建了慈光城。
31
思定书轩的香炉正袅袅生烟,对坐着的两个妙龄女子,一个正端杯饮茶,另一个对着杯中升腾的水气怔忡若思。
“在他心中,我一定比不上紫茜的十分之一。”白衣的美人对着茶杯喃喃自语,她的眼中,与水气一样湿润,仿如露水初凝。“他对紫茜才是情深意重。”
“这样的男子,才值得你全心付出。”粉衣的女子将茶杯放于桌案。“况且,听振霆说王爷对你特别钟爱,到此后我也能看得出来确实如此。”她想了又想,终于出口,“其实是振霆让我将这些事讲给你的。以王爷的个性,他是决不会亲口对你澄清这段陈年旧事的。与其让你听到流言后猜想,不如给你真相,你会知道他有情有义、真诚不欺,才会真正的认识他、体会他。”
“是啊,我懂了。”夕露抬头看着睿仪,眼中有一丝苦恼难消。“是我的存在使他打破自己的誓言。娶我是皇命难违,爱我是对紫茜不忠。所以他不愿娶我,也不会对我有情。”
睿仪摇了摇头,轻道:“依我看,他不是对你无情,反而是用情很深呢。听说他在你生日的次日亲自到洛云山中,亲手取下二十面紫旗。那代表他已决心结束过去,这么做应该全是为你吧。”
夕露忽然记起了那晚,他回来时靴子上的泥土和外袍上的灰尘。他做了,但什么也没有对她说。
“当年他不过是血气方钢的少年,时隔十五年,现在的端木贯海才是个成熟的男子。他应该得到一份完整的爱,你能给他。”
夕露注视着睿仪的眼睛,仿佛她的眼中有她所有疑问的注解。她想说自己最怕情感透支太多,会在有朝一日失去他时痛苦难当;越是想要自我控制,越是沉陷得完全彻底;她想说自己早已任由他掌控,面对他时总是一次次屈服;理智上她明白他应该将紫茜铭刻在心,但情感中却难以包容他心中存着别人的影子……思量良久,终于轻叹。“我已经给了他,全心全意,可是我却把握不了他的。”
“妹妹,你能做到的。”
夕露对睿仪无奈一笑,亲手为她添上热茶。翠绿的茶叶在水中旋转舒展,杯中的液体如同一汪淡绿湖泊。
门外传来人声,听得出是两位郡主。门帘一掀,娅姿娜先一步走进来。“夕露姐姐,睿仪夫人,父王他们已经回来,把客人迎到慧启知悟堂了。”
睿仪起身,笑容暖如春风。“两位准新娘越发靓丽了,闻韬和哲永真是有福气呀。”
两位姑娘也不过谦,坦坦然然接受了赞誉。
伊绮娅说:“谢谢夫人夸讲。咱们也去前堂吧,耶律叔叔等着结识公主姐姐呢。”
“好啊。”睿仪转向夕露,“妹妹不是也想见一见他吗?”
娅姿娜拉起夕露,不忘调皮一下。“夕露姐姐若不是有了我父王,说不定也会被耶律叔叔迷倒呢。”
“真的吗?那倒要见识见识了。”夕露微笑对答。
伊绮娅递过夕露的斗篷,“只怕公主姐姐的心中再也装不下别的男人啦。”
恐怕是这样的。她在心中回应,原来自己的心事是藏不住任何人的。谁都看得出我爱他。
32
门廊上点亮两盏灯笼,映照着门楣上黑底金漆的四个行楷大字——慧启知悟。煌煌的灯光来自厅堂中成排的灯烛,灿灿的烛火透过窗纸、撒落一地金黄。
夕露步入大厅时,室内的三个男子已起身恭候。郡王和将军这两个标准的北方男儿已够高大挺拔了,而站在他们中间的男子,一身胡服褐色绣金,比之他们还略高了一些。
郡王为他们引见,“旌风,这是夕露,我的夫人。”
胡服男子上前一步,双手抱拳为礼。“在下耶律旌风,拜见公主。”
夕露还礼,“久仰耶律城主大名。”
若说面前陌生男子的特异之处,那就是他全身上下蕴籍着亦张亦弛的威猛劲道,似一个驰骋纵横的乱世枭雄,危险而不驯。他的外貌固然英武耀人,但气势更远胜于外貌,一双深灰色的眼眸揉合着魔魅般的冷酷与激扬。那魅力并非刻意造做,而是与生俱来。对于女人,杀伤力可想而知。
“公主,”耶律旌风再度一礼。“在下过去若有得罪公主之处,还请公主海涵。”
他指的是舞姬的事,但看样子他并不怕公主怪罪,反倒觉得此事很有趣一样。那一身华贵气质中隐现的傲然天纵,分明是没有请罪的意思呀。
正象郡主们所说的,的确很张狂,却令人厌恶不起来。夕露忍住想笑的感觉,端然点头致意,“城主何出此言?阁下与王爷是知交好友,本宫倍感欣慰。”
娅姿娜在一旁笑得如花开烂漫,她走近来拉了一下耶律旌风的衣袖。“耶律叔叔,以后不要随便送礼物给我父王,知道吗?”
耶律旌风转头朝娅姿娜一笑,那初现的笑容象一道日光穿透云隙,明亮得灼人眼目。他真的是——非常好看,夕露也不得不在心中承认。
“不敢,今后我会将礼物直接呈献给公主。”旌风转而对郡王道:“贯海,你不会介意吧?”
郡王也不以为意,“随便。”
“我带来一件礼物作为公主生辰的贺礼,来人。”旌风的侍从应声而来,双手捧着一件卷起的织物。“请公主鉴赏。”
侍从小心翼翼将织物展开,一幅金碧辉煌的画作展现众人眼前。强烈的异族风格跃然画面,那决不是汉学中的书画神韵所能包涵。画面工整严谨完美至极,极其对称的图案,画的是祥云和宝器环环递进,围绕着正中心的佛说法相。画上的颜料明艳无比,似乎以金属调和,闪耀着神秘而静穆的神迹之光。
“唐卡!”夕露的惊喜和崇拜忽现在眉梢。
旌风赞赏地点头,“公主果然博学,在下佩服。”
郡王绕到夕露身后细看那画幅,是她冰雪般的容颜立现的光彩激起了他的关注。他要知道是什么令他的美人如此心醉神迷。
夕露注视着唐卡中心金光闪闪的佛像,无比虔诚无比珍视。“我曾有幸在宫中远观过一幅唐卡,是前朝所藏吐蕃国珍物,当时已经十分仰慕,没想到今天在这里亲见到圣品。”
耶律旌风道:“这是在下去年到乌思藏都司时的机缘偶得,为拉萨城的一位喇嘛所绘。久闻公主长于丹青,今日赠于公主,看来您正是此物的知音。”
这件宝物极其珍贵,夕露不知自己是否可以接受,于是寻问地看着身边的丈夫,见郡王点头后,她才欠身向旌风致礼,“多谢耶律城主。”
郡王被她无心掩视、自然流露出的欣喜所感动,下意识地握住夕露的手。“你若喜欢,我托入藏的商队为你多寻些回来。”
夕露仰望他的黑眸,毫无矫饰的期许写在脸上。“真的吗?”
“当然。”
旌风摇头暗笑,走去与将军耳语,“这是端木贯海么?”
将军回道:“真是判若两人。”
睿仪看看这边,又瞧瞧那边,终于选择走近旌风,“我说旌风呀,你别只笑话人家,等你有了心爱的女人也是一样。”
“不见得吧?”耶律旌风环抱两臂,丰神俊朗的脸上笑意渐深。
33
一袭淡淡花香,清清暖暖悠悠而至,那是她每回沐浴之后带回室内的柔美香氛。他已经开始习惯,在恬静的暖香中入睡和醒来。此时,他披衣坐在桌旁,待夕露进入房中,伸出手臂将她拉入怀抱,让她坐在自己膝上。
“夕露,今天睿仪夫人对你说了什么?”
“没有什么特别的。”
“是么?”他一笑,“公主,你的脸可是藏不住事的。”
“那你说她会对我讲什么?”
他的眉心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动,“我与紫茜的事。”这语调说明他已经十分肯定。
夕露措愕地抬头看他,没有想到他竟猜得如此准确,更想不到他没有避讳这个话题。“你……知道?”
郡王气馁地一叹,“敬振霆还真是多事。”
夕露低下头,把玩着衣裙上的鹅黄色丝绦。“紫茜是王爷一生的最爱,任何人都无可取代她吧?”
郡王的手指托住她的下巴,那细腻丝滑的触感,他喜欢。他不说话,只是专注地端详那属于自己的精致与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