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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运的是,他不知道。所以听见惜羽这样问,他只是摇着头,鄙视她的孤陋寡闻:“笨丫头,连这个都没有听说过?当年太祖皇帝东征……”
这怎么连太祖皇帝都出来了?惜羽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一句话就扯到了几百年前,这样讲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讲到现在?早知道会不小心撞开他的话匣子,她就不问了。
“……后来,太祖皇帝称制,三位大将各自封王,多年之后,他们的子孙也就分散在了天下各地……”云慎言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惜羽却早已经听得昏昏欲睡。
“喂,臭丫头,你有没有在听?”云慎言讲累了,才发现他唯一的听众还是对周公比较有兴趣,他不由得有些恼羞成怒起来。
“啊……”惜羽迷茫地抬了抬头,“说到哪儿了?”
云慎言一脸挫败,真想把臭丫头揪过来狠狠地揍一顿。可是他当然是下不去手的,所以只好气哼哼地跑回桌前,倒了一大杯酒,“咕咚咕咚”一口气咽了下去,好像这样就能出气了一样。
惜羽有些心虚地讨好道:“好啦,我也不是完全没听到嘛!你说这玉蟾,皇帝和三位大将每人手中都有一个,对不对?所以后来这些东西一定传到了他们的后人手中,对不对?”
云慎言神色稍霁,板着脸微微地点了点头。
惜羽讨好地攀着他的肩膀:“原来还有这样的故事啊!那么你手中怎么会有一个,你是哪位大将的后人?”
提到祖先,云慎言的神色却忽然郑重了起来,他抬眼盯着惜羽,一字一顿地道:“我们不是那位大将的后人,记住,我们是太祖皇帝的嫡传血脉,身份比当今金銮殿上的那一位还要尊贵百倍!”
他虽然极其郑重,惜羽却仍是嗤之以鼻:“尊贵?你说你自己尊贵,你就尊贵啊?我怎么不觉得我自己有多尊贵?我只知道,我饿肚子的时候,找不到吃的也会到街上去乞讨,如果尊贵的血脉很值钱,我可不可以不用吃饭啊?”
云慎言有些尴尬,却仍然郑重地向她解释:“我的父亲,你的祖父,是你曾祖父唯一的嫡出之子,可惜他性情淡泊,无意皇权之争,这才被那个笑里藏刀的琰王钻了空子,夺了帝位去,害得我们堂堂正正的太宗嫡孙,不得不沦落到俯首称臣的地步,想不到……”
惜羽不由得收了玩笑的神色,庄重地坐到云慎言对面,认真地倾听起来。
对祖先的敬畏,是中国人骨子里的情感,古今皆同。即使云慎言此刻说的不是她的祖先,可是她和真正的燕惜羽,不是早就合为一体了吗?
“……想不到琰王心毒手狠,在如愿坐上皇位之后,竟然还想着斩草除根,永绝后患!天命六年……呵呵,天命?亏他有脸定年号为‘天命’!一直以来,不都是他在逆天而行么……天命六年,他终于布下了天罗地网,给你祖父安了一个谋逆之罪,从此革出京城!哼,朝中那帮大臣,不是跟他沆瀣一气,就是蠢得像猪一样,居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你祖父说话!他们也不想想,你祖父若对帝位有兴趣,只要在做太子的时候稍稍认真一点就可以了,又何须等到尘埃落定,再兴师动众地谋什么反?”云慎言难得地严肃,紧紧攥着拳头,仿佛如果此刻那个皇帝,也就是他口中的“琰王”站在他的面前,他一定会一拳挥到他的脸上一样。
天命六年?
惜羽忽然灵光一闪,想到初来这个世界不久时,在雅若轩的书房中看到的那些书。
“天命六年,楚王琳有反意,上革其精兵,收其财帛,囚楚王琳及其家眷于京郊昭德庄中,斩其从者万人。”
当时看到这段记录的时候,自己还曾小小地发了一段感慨,想不到……
“楚王琳,是吗?”惜羽幽幽地追问道。
云慎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你终于听明白了!”
确实听明白了。就是说,如果没有阴谋,如果没有那些黑暗肮脏的皇权之争,那么她所占据的这个身体,也算得上是一个真正的金枝玉叶了吧?可惜啊,她燕惜羽天生就是命贱,荣华富贵时常擦肩而过,倒是乌七八糟的奇遇喜欢死皮赖脸地缠上她,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这样啊,好吧,那个狗皇帝倒是挺该死的,可是我们又有什么招啊,现在杀了他也晚了!依我看当皇帝也未必快活,咱还是安安稳稳地当咱的江湖草莽比较爽!”惜羽只有一片刻的怔忡,瞬间便已经恢复了平日漫不经心的性子。
云慎言暗暗点头。果然是他的女儿,骨子里的高贵,是任何环境都改变不了的。流落江湖的时候,未见她自暴自弃,知道了真正的身份,也不见她对那泼天的富贵有任何动心的意思,仿佛公主之尊和寒门贱女,在她的眼中都是完全一样的轻重……
便是古时的圣贤,也未必能似她这样淡泊吧?
89。…89、抉择,正邪莫问
“可是,那个……那个洛寒星,他怎么会有玉蟾呢?”惜羽迟疑着,自己也不确定该不该问出口。
或许,那个真相,也不是自己愿意听到的吧。可是,该知道的,毕竟还是早些知道了的好,她一向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只会逃避的废物。
不出所料,听到这样的疑问,云慎言果然大吃一惊。不过他吃惊的可不是洛寒星也有玉蟾,而是……
“他也有玉蟾是自然的,可是你怎么会知道?”云慎言的眼睛瞪得老大,好像如果惜羽不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他就会一口把她吞下去一样。
惜羽一时有些语塞。她究竟可不可以告诉他,早在六七年之前,洛寒星的玉蟾就已经落到了她的手中呢?
她当时只当那是一个寻常的玩意儿,哪里会想到这玉蟾,还有这样一段故事呢?看那个所谓的太祖皇帝对这玉蟾的珍重程度,那三位大将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吧?
那么这个洛寒星,也该是哪一位大将的嫡传后人吧?可是他怎么会将这样重要的一个东西,随随便便扔到她的手上呢?他对她就那么放心吗?或者,她有那么重要吗?
他不会……是认真的吧?
“臭丫头,发的什么呆呢?嗯?老实交代,你跟那小子,对我老人家隐瞒了什么?你们成日家打打闹闹的,不会是在暗度陈仓吧?”没眼色的云慎言,明知惜羽心里已经乱成一团了,偏还要给她添乱,似乎非要问出个子丑寅卯来不可。
“可恶的死老头,你不说就算了,我还不稀罕听呢,烦人!”一向从容淡定的惜羽,难得也有一次恼羞成怒,看在云慎言的眼里,倒是弥足珍贵啊!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你们有啥事瞒着老头子也是正常的——年轻人嘛……好了好了,我跟你说还不行吗?你这个笨丫头,他姓洛,自然是洛将军的后人喽!怎么样,名门之后,也不算是辱没了你吧?依我看,那小子虽然可恶,但是比起那个姓赫连的……”
看到惜羽脸色不善,云慎言识趣地闭了嘴,可是该表达的意思,却是一个字也没有落下。
对此惜羽只能无奈地表达一下自己的鄙视之情:“云慎言,我瞧不起你!虽然你什么都输给那个装酷的怪人有点丢人,但是没有什么事会比连自己的尊严都输给他更丢人的了!怎么着,这还没有输掉了裤子,你就准备卖女求荣了?”
“卖女求荣”这四个字,取悦了思维完全异于常人的云慎言。
惜羽这个臭丫头一向只管他叫“老家伙”、“老东西”、“老怪物”,或者直接叫“云慎言”,有时候他都禁不住要怀疑,这个死丫头究竟知不知道他是她爹?
好吧,至少现在,她肯承认这一层关系了,虽然承认的方式有点可恶……
惜羽等了半天没有等到回答,只得鄙视地瞅了瞅云慎言傻呵呵的笑容:好吧,你赢了,我滚蛋。
回过神来的云慎言四处找不到女儿的身影,只得揪着胡子表示无奈:好吧,他承认他失败,混了大半辈子了,江湖上人人都以为他很牛叉,可是现在被一个小辈比下去了还不算,连他唯一的宝贝女儿都不肯叫一声爹……
他可以学着小孩子蹲在墙角画一会儿圈圈吗?
惜羽漫无目的地游走在深深的树林里,忽然觉得自己有些迷茫。
她一向不是一个聪明的人,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东西是她不懂的,比如,命运;比如,缘。
遇到特别巧合的事情,她喜欢简单地概括为两个字:狗血,然后毫不留恋地拂袖而去,再不回头。
不是因为不想回头,而是因为不敢。
有些故事太美好,她不确定自己会不会一回头就陷进去,再也无法保持清醒。
喜欢拒人千里,是因为她像离不开空气和水一样离不开温暖,可是她怕,怕一旦得到了温暖,失去的时候会比从未得到过的痛苦百倍。
喜欢独自一个人,喜欢冷漠地对待周围的一切,是因为她知道自己在乎的东西太多,如果放纵自己去接近,那么她将会陷在那样的幸福之中,再也无法保持清醒的头脑。
她不允许自己成为一头幸福的猪,宁可孤独而痛苦地活着。
将自己当做一个局外人,应该就不会那样幸福,也就不会再有失去的危险了吧?
虽然前世,她也曾问过自己,见得花开却见不得花落,可是惧怕花落又岂是不栽花的理由?
来这边的这几年,她以为自己已经控制得很好,可是想不到时至今日,才发现自己竟然还是一点点地陷了进去。
她不怕赫连逸风,因为他对她无情,所以她可以潇洒地转身离开,问心无愧,因为她从不亏欠于人。可是这个洛寒星……
虽然他欠她一条命,可是她自己知道,他之所以获救,靠的几乎完全是他自己的强悍的意志力,而她的帮助,充其量只能算是一个小小的契机罢了。
如今,他……
他的用心,她不是没有看到的。一直装作不知道,骗得了旁人,却独独骗不了她自己。
她虽然有点小聪明,但是本事实在寻常,归燕阁能在那样短的时间里威震江湖,不能说不是靠的运气。可是她的运气是从何而来,她不说,她不问,并不代表就真的不知道。
他始终不肯正面帮助她,恐怕也是因为自己的魔尊身份会给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吧?
交易,她从来不怕,因为两不相欠,所以各自都能心安理得。
可是那个可恶的洛寒星,却从来不肯给她一次公平交易的机会……
也许,是时候出去走走了。惜羽的心思有些烦乱。难道躲在这样的深山老林里,还是躲不开世事的纷扰吗?难道闯到这个世界来,就必须彻底融入这一个世界,而不能装作与她没有关系,潇洒地挥手告别吗?
如果这就是所谓的命运,如果这一切注定躲不过,那么她是不是可以改变一下策略,不用再这样一直做缩头乌龟了?
其实如果她不是够懒,在那个纷纷扰扰的世界上,还是可以发现很多乐趣的,比如,三个月之后的武林大会?
来到这个世界,一直有种闯进了武侠世界的感觉,可是那种风雷侠烈死生轻的豪侠生活,她始终没有机会切身感受一下,这不得不说是一个不小的遗憾。
想必如果真的有武林大会,那么那里应该是有很多热闹可看的吧?不过据说凡是所谓的大会,都必然有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用来吓唬人的吧?不知道他们这一次的借口是什么呢?听说他们准备选出一个大家都信服的人来做那个所谓的盟主,那么他们是准备做什么呢?是对那个倒霉鬼秋怀澄进行公正审判,还是虚张声势地要对淡出江湖的景萱萱斩草除根?或者,这些都是幌子,他们其实是冲着既低调又华丽的洛寒星来的?
那些名门正派的想法,一向不是她可以理解的。虽然洛寒星其实并没有惹到过他们,可是他们哪里会管这些呢?“惩恶扬善”不是一向都是他们的使命吗?就像当年对付金鹰教一样……
经过这一阵子的冷眼旁观,惜羽对江湖上所谓名门正派的印象,是一天比一天差劲了。也许有一天,等她有足够的力量来睥睨天下的时候,她应该也会视那些名门正派如无物的吧。
90。…90、迟疑,相见时难
这一阵子,藏龙教的英雄们渐渐发现,他们的教主越来越不爱说话了。
当然,你也可以说他是少年老成,成熟稳重。但是,就算成熟稳重好了,可是他有必要像如今这样,一天到晚都不说一个字吗?
如今,再怎么开朗好动的人,到了赫连逸风的面前也会不自觉地安静下来,就连一向与他最为亲厚的沐彦,在看到他那样波澜不惊的神情的时候,也略略有些迟疑,但是该说的事,毕竟还是要说的:“师父那边的事,你怎么看?”
赫连逸风似是早已料想到了他会来问,所以连回答也是波澜不惊,像是早已准备好了的一样:“还能怎么看呢?不管有多少遗憾,也都是过去的事了。如今真相大白,师父一定会执意要找到当年那位老友的孩子,我们不可能拦得住他的。如果这样可以让他安心,我们也只得由着他去了,不然还能如何呢?”
话虽如此,可是沐彦终究是有些不放心。师父年纪大了,病得那样严重,旁人不知道,他们师兄弟又哪里会不清楚呢?
“那么依你看,那个孩子……能找到吗?”明知没有意义,沐彦还是不得不问。虽然是师父的心愿,可是任凭一位老人家一直漂泊在外,作为弟子的他们,又于心何安呢?
“除了给师父最大的帮助,如今我们没有任何事情可以做。师兄,你该知道,此心安处,方是吾乡。若然我们坚持将师父接了回来,他也只会更加心事重重,这难道就是我们的孝心了么?”赫连逸风神色平静,目光中却已经添了些淡淡的惆怅,不知思绪飘到了何方。
沐彦终于默然。师父这些年的痛苦和挣扎,他不是不知道的。如今心结解开,并且有一个弥补这些遗憾的机会,做弟子的怎么能狠下心来拦着他呢?
就算是困难重重好了,哪怕……哪怕很可能终其一生都不会找到那个孩子,师父也已经是一个幸福的人了。因为,他没有什么遗憾的啊。
赫连逸风目送着沐彦释然地离开的背影,一直平静的神色,终于笼上了一层淡淡的愁云。
也许每个人一生之中,都会有一些大大小小的遗憾,当你所追求的一切都成为过眼云烟的时候,你一定会去想,会反反复复地思量那些看不到伤痕,却会让你一直痛下去的往事。
像师父这样,可以在晚年的时候,了却了那些遗憾,并且可以想办法弥补的,已经可以称得上是非常幸福的了吧?
希望,哪怕再渺茫,也是可以让人放下一切,幸福快乐地活下去的。
师父的心愿差不多算是了了。可是他的呢?
时间过得越久,他越觉得自己一定是错失了什么。
他知道,可是不敢想。那样的想法,他是万万不敢有的。所以他只能时时刻刻掩藏着自己的心绪,生怕别人一个眼尖,看出些什么端倪来。为了防止语多必失,他甚至不得不尽量避免开口,强迫自己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
时候长了,甚至连他自己都觉得他本来就应该是这样冷漠的性子了。
“你又发呆了!成日关着自己跟坐牢似的,有意思么?过不了几天就是武林大会了,就算你没有兴趣,也自会有人将你推到风口浪尖上去的,你以为你躲得过么?”软软糯糯的声音,说出的话却是沉稳而郑重的,与她的外表完全不相称,却又构成了一种诡异的和谐。
这个小丫头,竟然这样快就长大了。赫连逸风不禁有些感慨,口中却仍是将她当一个小孩子一样埋怨道:“傍晚风大,你怎么出来了?”
风翦翦自然是满不在乎的:“我为什么不能出来?你当我是见不得风的娇花嫩草么?倒是你,没日没夜地窝在这个鬼地方有什么趣儿?真当自己是可以一辈子不出去见人的么?”
赫连逸风叹了口气,无言以对。
风翦翦知道他在想什么,这也是他在她的面前可以坦然放下心防的原因。他不知道这个小丫头是什么时候长大了,更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然成了唯一一个可以看透他的人。
所谓红颜知己,难道就是这样的存在吗?
风长老在入冬之前就已经溘然长逝,众人虽知道他的心愿是什么,但是看着两个年轻人都是心事重重的样子,知道的也只得装着不知道了。
安葬了风长老,翦翦似乎在一夜之间长大了。她变得不太爱多话,但是在该说话的时候,她还是一样能说会道,而且行事举止越发大方得体,这一点让藏龙教的长老们深感欣慰。
赫连逸风越来越信任她,潜意识里也早已不再将她当做一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