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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去想这些没用的,”芳子握紧了我的手,“这次的事情不怪你,谁都理解。”
“可是我真的感觉自己对不起严盾,上次出去,他一直关心着我……”
“没办法,这都是命啊。”芳子摸着我的手背,幽幽地把脸别向了窗外。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于队进来说都一个多小时了我还不相信,于队把他的手表凑到我的眼皮底下让我看:“带你过来的时候是九点一刻,你看看现在几点了?你们两口子挺能聊嘛。好了,回队。小张,见了杨远就开心了吧?他是个油子,到哪里也能把自己照顾得好好的,放心回去吧,哈。”芳子走到门口,让我背转身子,从后面紧紧地抱住了我,我能感觉到她胸前的两只小兔子像是两只装了水的气球,在我的背上滑来滑去。我回过头来,轻声说:“别挤了,当心化了。”于队好像看见了,红着脸把头转到了一边。我挣脱开芳子,大步向车间的方向走去,头都不敢回了。
于队追上我,调侃道:“你小子很幸福啊,我还以为人家是来找你骂街的,呵呵,原来是来表白爱情的。”
我笑道:“政府不厚道啊,在外面偷看。”
于队也笑了:“没看清楚,要是看清楚了我会进去制止你的流氓行为的,太过分了嘛。”
你这不还是看见了嘛,我不说话了,心里甜滋滋的,脚步轻快,似乎有一种想飞的感觉。
也不知道有多久没有这么轻松过了,整天不是忙生意就是跟那些杂碎斗脑子斗魄力,似乎没感觉很累,也没感觉很烦恼,只是忘记了原来人生还有这么一种美好的东西,她让我感到一阵轻松。忽然起风了,风卷起落叶哗啦哗啦地往前扑,我感觉自己也随着这些落叶一起冲出了监狱,周围的一切都与我无关了,我自由自在地飞在天上。
第三十七章 无聊的单挑
回监舍吃了午饭不长时间,董启祥他们就收工回来了。
闲聊了一阵,董启祥忽然问我:“你弟弟在胡四那里吧?”
我说,是啊,早就去了。董启祥摇了摇头:“老四很犯愁啊,你弟弟很任性,什么事儿也不懂。”
估计是胡四不好意思跟我提这些,先通过董启祥给我露个话,这我理解。
我笑了笑:“什么都懂也听话的话就不交给他了,交给他的意思就是想让他帮我先照顾着。”
董启祥说:“听老四的意思是草鸡了,他看不住他,一调屁股就找不着他了,整天担心。”
我也有些犯愁了,怎么办?总不能让他回家吧,他需要锻炼,再说我爹现在的身体也照顾不了他。只好先这样了,惟一的办法是等我出去了,天天把他带在身边。我说,以后我跟四哥说说,不行的话安排个专人看着他,大不了给那个人钱。董启祥说,那不是目的,你能看他一辈子?这个道理我明白,可是眼下有什么办法?我不说话了。
夏天刚过,我就被调回了监舍担任值班组长,这个活儿可真轻松,不用出力干活儿,还相对自由一些。
让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严盾给我来信了,在信里他首先检讨了自己一番,他说他对我没有尽到责任,眼睁睁地看着我又走了回头路,最后鼓励我好好改造,不要担心家里的事情,我爸爸和我弟弟都挺好的,他会经常去我家里照看一下的。这封信看得我悔恨交加,感觉自己不但对不起我爹和我弟弟,更加对不起的是严盾……我躺在床上郁闷了老半天,感觉自己轻得像一粒浮尘。
下午睡了一觉,董启祥来了:“今天我就把小广喊过来怎么样?刚才我看见他在操场上溜达。”
我坐起来穿好了衣服:“行,让他来,这个心事不除,我老是睡不塌实。”
董启祥说:“我把他叫来就走,我不能在你们身边,小广爱面子,当着我的面他说话会很硬的。”
我摇着头笑:“如果他这个脾气不改,永远也是个酸秀才。”
董启祥嘱咐我说:“你千万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激化了矛盾对谁都不好,我在门外听着,不好的话我就拉他走。”
我说:“你就放心吧,宁肯他揍我,我也不会揍他的。”
刚下床活动了几下手脚,董启祥就回来了,直摇头:“小广这个混蛋,拿架子,不来,说想跟你单挑,场地都选择好了,在乒乓球室里。妈的,我这个大哥算是白当了。”这事儿我还真没想到,那就打发他个满意吧。我冲董启祥笑了笑:“那我就去找他,你就不用去了。”董启祥说,不行,我还是得跟你一起去,我怕你们俩玩野的。我想了想,笑道:“那好,你把我送过去,在外面等我就是了。”
在走廊上活动了几下手脚,我把劳改棉鞋脱了,换上了一双旅游鞋,把鞋带系得紧紧的,一时感觉自己很滑稽,这是要去干什么?如果真是去打架,怎么没有一点儿打架前的热血沸腾?有的只是无聊与烦躁,仅仅带有一丝想要发泄的冲动。十几年前跟人家约仗可不是这种感觉,那时候的血是热的,浑身充满了力量,巴不得马上跟对方交手,身上一般也揣着家伙,防备对方不按规矩出牌。记得有一次因为踢球跟别的厂里的一个人对骂了几句,那个人晚上在我们宿舍外面喊我,让我出去,他要跟我玩玩。我下楼了,就他一个人。李俊海他们想直接上去拿砖头拍他,我拉住了他们,问那个人,咱们俩怎么玩儿?他丢给我一付拳击手套,直接在我面前蹦达起来。那天我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他打得不再还手了,最后跌跌撞撞地背着套子回家了,我在后面笑得像狼嗥。今天会是一种什么结果呢?小广也会服软吗?肯定不会,那么我将达到一种什么效果呢?不知道……反正我必须让他明白,单挑他不行,玩别的他也不是个儿,起码让他在心里服软,以后别找我的麻烦了,我受够了。我和董启祥在窗台上趴了一阵,大院里的人渐渐散去,董启祥拉了我一把:“走吧,千万出手别太重,你的目的不在这里,要冷静。”
乒乓球室在教育科的底楼,很安静,连个值班的都没有,估计小广都安排好了。我和董启祥站的门口刚想抬手拍拍门,小广就出来了,他穿着一身蓝色的运动服,看上去很精神:“蝴蝶来了?”我点了点头:“呵,你让我来我敢不来?”小广一侧身把我们让进去,随手关了门:“没变,你还是那个脾气。”这间房子很大,有普通监舍的两个大的面积,几张乒乓球桌已经挪到了墙根,中间空出了很宽敞的位置,好像已经擦过地,地面还是湿漉漉的。
“广胜,我再问你一句,”董启祥拉小广坐在一张乒乓球桌上,“你非想跟蝴蝶这么解决不可吗?”
“蝴蝶你说呢?”小广把头转向了我。
“咳,广哥你太客气了,你不是已经决定了吗?别征求我的意见了。”
“听见了吧,”小广冲董启祥笑了笑,“蝴蝶没有什么意见。”
“那就别啰嗦了,”董启祥从桌子上跳下来,“怎么个玩法?摔交?拳击?散打?还是乱'造'?”
小广挺了挺胸,双手一撑桌子下来了,动作十分潇洒,让我怀疑这小子练过体操:“蝴蝶,你说吧,反正我什么都不懂,我只知道谁把谁打得没有力量站起来就算赢了。”我站着没动:“我也是这么个意思,可是广哥我再问你一遍,你这么办到底是什么意思?就是为了出口气吗?”小广皱了一下眉头:“刚才我还表扬你的脾气没变呢,这又啰嗦上了,你说对了,我就是想出口气,没别的。”后退两步,冲我一勾手,“来吧,像条汉子。”
我没有先动手的习惯,我习惯在对方动手的时候再出击,我没动:“你来。”小广来回跳了几下,好像是在模仿泰森的步法:“别啰嗦,出手啊你。”我绕着他横了两步,我实在是出不了手,用拳头打他的脑袋?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摔倒?或者直接跳过去用膝盖挺他的裤裆?看着他一本正经的脸,我犹豫着……他突然呀了一声,在我面前使了几个很好看的花架子,外面的阳光照着他,让我感觉他是一部扬场机,双臂转得又高又快。我以为他终于要出手了,提口气稳住了下盘,可是他依旧不靠前,甚至还后退了不少……这种情况我遇到过不少,甚至有的在我面前虚晃一招撒腿就跑的,难道曾经的一方霸主陈广胜也是这么一种人吗?
我干脆抱起了膀子:“广哥,我可先说好了,仗是你约的,你光晃荡不动手,我可不伺候你啦。”
小广不等说话,董启祥就横在了我们俩中间做了个暂停的手势:“算了吧,打不起来,握手言和。”
“祥哥你闪开,我先来!”小广突然绕到董启祥的侧面,挥拳袭来,一条腿同时插到了我的两腿之间,瞧这意思是万一拳头落空直接给我来个“得合”,这倒是正合了我意。我没有去架他的拳头,猛一蹲身子,双手扳住他的脚腕子,使他没法挪动,用膝盖猛地跪在他的腿弯内侧,尽管我没用上全力,他也跌得不轻,倒地的同时,他的另一条腿都踢到了头顶的地上。我把抱脚腕跪腿的姿势保持了一秒钟,慢慢站了起来,顺手拉了他一把:“起来,再来。”
小广不相信似的看着我的眼睛站了起来:“跪腿?行啊伙计,跤玩得不错。”
我退后两步,继续招手:“再来。”
小广仓促地瞥了董启祥一眼,似乎是在看董启祥的表情,董启祥不看他,把手一合:“继续。”
小广这次好像是仔细了一些,又在我面前划开了步,寻找机会想要再次出手。
我不想给他这个机会,基本没动地方,眼睛一眨不眨地防备着他。
小广划了足有一分钟的步,突然跳起来,一条腿横空向我扫来,另一条腿也腾空了。我抓住机会,一侧身子肩膀就靠到了他的腿根那里,猛地一扛,他又一次摔了出去。这次更狠,人整个扎进了一张乒乓球桌子的下面。本来我想直接用脚踩他的裤裆,转瞬一想,那就太不给他机会了,退到另一张桌子旁边站住了:“广哥,出来,接着来。”
小广这次是真的感觉丢了面子,狼狈地从桌子底下窜出来,架子也不拿了,步也不划了,一个饿虎扑食向我撞来。我闪开一下,顺势带了他一把,小广把持不住脚步,直接趴在了那张桌子上。没等趴稳又反身扑了回来,他的动作很迅速,我来不及考虑用什么招数对付他,后面的动作全是下意识的,跳动、扭身、出脚、别手,这一连串的动作连我自己都感觉快极了,几乎是一气呵成,小广再次倒地的时候,身子是旋转的,像一只巨大的陀螺。我停住手,站在他的头顶上,用脚勾了勾他还在扑腾的腿:“广哥,还有能力站起来吗?”小广的脸涨成了茄子,看我一眼,一言不发,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这个动作让我一下子想起来,眼前的这位大哥以前也是一个身经百战的风云人物,很懂得照顾自己的面子。他稳稳地站在我的面前,随手扑拉了两下身上的尘土,微微一笑:“好身手,但是我还没输。”
这还没输?我想笑,再打下去你会输得更惨,我还没用上那些狠招呢。我边防备着他突然袭击,边回头看了看董启祥:“祥哥,你说呢?”董启祥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拉我走到门边,小声说:“听我的,给他留点儿面子。”我回头看了看小广,他呆在那里怅然若失,似乎已经没了继续战斗的勇气,但是他的胸脯还在挺着,还在极力装出一付毫不气馁的样子,我说:“你让我怎么给他面子?要是我不给他面子,他还能在那里站着吗?”董启祥说:“如果是这么个结局,咱们算是白来了,你们的误会不但没有解除,还将继续加深,你自己考虑一下。”
和着我是来找价掉的?我不想同意:“我已经给了他面子……”董启祥打断我说:“别这么想啊,我了解他,他的心里什么也没有,就是想找一下平衡,你想想你以前在人家身上干的那些事儿,这仇已经结下了,他的态度很明朗,不想报仇了,就想挣回点儿面子,其实他自己的心里也知道你在给他面子,你就再给他一次不行吗?让我也好说话,再说他跟胡四的关系也不错,还有林武……”我的脑子一热,不让董启祥说了,转身回来冲小广抱了抱拳:“广哥,刚才你失手了是因为没活动好,来,再来一次。”小广的表情很奇怪,我能够从中看出,他已经知道了我跟董启祥刚才在商量什么,可是他照样想按自己的打算来,一伸手做了个让我上的姿势:“来吧蝴蝶,最后一次了。”
我故意把这一拳出得很慢,小广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子,肘部猛地击在我的胸口上。这小子出手很重,我感觉胸口那里像是被气锤打了一下……算了,不还手了,给他个面子吧!我咚咚地倒退了几步,把身子靠到墙壁上,捂着胸口装做说不出话来的样子,冲董启祥摇头。董启祥连忙横在我和小广的中间,来回摇手:“全场结束,平手!”
小广很注意把持节奏,装做还想上又要遵守规则的样子举起了双手:“我没有意见。”
董启祥把他的手给他拿下来,转头问我:“你同意这个结果吗?”
我笑了:“同意同意,这个结果很公平。”
小广的表情更加尴尬了,他几乎都不敢看我了,站在那里用屁股蹭乒乓球桌。我走过去,伸出双手捏了捏他还算结实的胳膊:“广哥,咱们的恩怨是不是可以先告一段落了?”小广笑不出来,眼球躲闪着,话说得有些语无伦次:“蝴蝶,你好好的,咱们回到社会上肯定是要接触的……我丢不起那人,我得跟我的家人有个交代。还有,我的兄弟都不知道你没干那事儿……可是我没说你没干呀。不说了吧,反正这事儿已经那样了……”小广迟迟没有说下面的话,我替他说了:“你的意思是不是需要我对你爸爸解释这个问题?我答应你。你的朋友我不想接触,你乐意的话你就跟他们解释,不乐意我也管不着,至于黄胡子……还记得你想让我给黄胡子留口饭吃吗?黄胡子还需要我多说?”
董启祥在一旁闷声说:“黄胡子就不需要解释了,他死了嘛。当初我还想让黄胡子拉巴拉巴蝴蝶呢。”
小广的脸色好看了一些,说话的口气带了一丝羞涩:“蝴蝶你是个不错的伙计,可惜咱们俩没有交往好。”
董启祥笑着拍了拍小广的肩膀:“广胜,蝴蝶的为人我没少跟你说,以后别总是记仇了。”
小广摇了摇头:“有那么点儿误会的意思……蝴蝶,你不是说要请我喝酒吗?我没钱,你先请我吧。”
妈的,这客请得有些窝囊,我笑了笑:“没问题,今天就请怎么样?”
第三十八章 我爹走了
那天晚上我还真跟小广喝了酒,一点儿意思都没有,细节我都记不起来了,只记得这个家伙很能喝,喝了一瓶多白酒,最后还喝了好几杯红酒,一点儿也看不出醉态,只是话有些多。跟老辛有些类似,也是喜欢回忆往事,不过他回忆的是社会上和他上大学时候的事儿,没什么意思,我基本是在陪他说话,心里挺别扭。喝完了酒又闲聊了一气,我问他,咱们这事儿就这么着吧,我又没干那事儿。小广抿着嘴笑,过去了过去了,以后咱们就是好朋友。我没跟他谈什么朋友不朋友的,我觉得我们俩成不了真正的朋友,总归是以前有那么一层隔阂。董启祥对这事儿倒是很感兴趣,一个劲地拉我们俩往一起靠,恨不能直接让我和小广拜了把兄弟。小广也很聪明,看出来我不太愿意跟他交朋友,胡乱说了一阵便起身告辞了,临走说有机会要请我喝酒,我笑了笑,我知道他没有什么钱,送干巴人情罢了。
元旦过了,我们车间里的活儿就少了,经常歇工在监舍里组织学习。我也就忙了许多,很多挠头的事情也来不及想了。只是经常想我爹和我弟弟,我有将近三个月没见过我爹了,问胡四,胡四说,老爷子眼神不大好,让他来干什么?他说了好几次要来看你,我都拦住他了,以后再说吧。我想了想,告诉胡四,那你就想办法别让他来了,过完了年我看看能不能要求探次家,我的刑期短,表现好的话有这个可能。胡四说,没这个必要,开了春再有半年多一点儿你也就到期了,要回家直接回就是了。当时说这些话的时候,胡四的眼神有些躲闪,我没往心里去,胡四说话的时候经常这样,谁知道这次他又跟我玩儿什么心眼?放下这个话题,我问他,老七他们干得还可以吗?胡四说,不可以能行吗?林武跟个把头似的,干不好就打人。我问,常青回来以后一直跟着你干吗?胡四说,常青这小子变化大了,不知道在外面吃过什么亏,让他跟着我出去吓唬个人他都畏畏缩缩的,不过他的魄力很足,老是喜欢一个人出去帮我“处理”事儿,每次干得都很漂亮。谈到小杰,胡四说,常青跟他联系上了,要再去找他,他不让,说他在外面的关系处理得都很好,常青去了也帮不上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