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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子，看着挺稳重，心里也是急性子呢。”铁柱说完，兀自大笑，给自己和张丰收又各自满上酒，继续道：“就是新帝登基发生的事，当年官府不是说柳吉好一家是被歹徒所害吗？一查查了几年，始终找不到那伙歹人的行踪，可新皇帝一登基，第一件办的就是为柳吉好一家报仇，全国征集，各路英雄好汉齐聚捉拿那伙歹人，没想到最后还真就被他们抓到了。当今皇上二话不说，直接推出午门斩首示众，血染了整个午门口，那个场面真真的震撼。”铁柱远在千里之外，道听途说的好像亲眼所见，声音里透着满满的激动。
啪嗒一声，筷子掉落在了地上，声音微小的几乎没有引起任何人的主意，唯独没逃过百里的耳朵。
谁让他就挨着桃花呢，近啊！
百里稍偏了下头，看了眼僵着身子的桃花，抬眼瞧着落在地上的筷子，他微迟疑了几秒后弯下身子，拣起筷子，抓住桃花的手腕伸向自己，将那双沾了灰的筷子放回到桃花的手里。自己再回过身，安静的吃着饭。
桃花低垂着头，让碎发隐隐约约的遮掩自己颤抖的睫毛，抖动的泪珠一滴两滴溅落在手中握紧木筷上。
“真是大快人心，柳吉好一家，泉下有知也该瞑目了。”张丰收大为感叹，想当年的柳吉好可是声名大噪，老皇帝曾亲自予他天下第一才子的封号。多年后，谁会想到，归隐山林的人会遭此人生劫难？至此命丧九泉。
“那时俺刚到流放的城镇，到处都能看到他的字画书籍，打听才知道，原来他就住在离城不远的村子。也是在那时候，俺才有幸见过他一面。”说道这，铁柱一副铁粉见到偶像的表情，仿佛脑海里正上演着他记忆中偶遇的那一幕，沉醉着。
正在此时，桃花霍地起身，急冲冲的喊了句“俺去尿尿”，人就几乎踉跄着往屋后的茅厕跑，惹来大人们的一致哄堂大笑。
“这丫头，平时也不是这般作态啊，急得跟什么似的。”孙氏抿着嘴，忍不住轻笑。
听闻众人皆又是一笑。
桃花跌跌撞撞的跑到屋后，背靠着屋墙，抬头时已是满面泪痕，她的双手紧紧的捂住自己的嘴唇，生怕自己克制不住，哭出了声。
她微扬起头望着昏黄的天空，眼中泪意更浓。她噗通的跪在地上，双手撑地，嘭嘭嘭的连连磕了几个头，晶莹的泪珠氤氲着她眼底的情绪波动，似哭似笑的唇瓣淡淡的勾出一抹弧度。她就这么跪着，看着逐渐被黑暗笼罩的天空。浑然不觉身边何时站了个身影。
身影弯下腰，伸出手指在淌着泪珠的脸上轻轻蘸了下，就这轻轻一点，一下将魂不附体的桃花惊回现实。“你……”桃花受惊的看着面前的人影将蘸着泪的手指放回自己的嘴里舔了下。
百里皱眉，苦脸，叫道：“苦的。”他扁嘴将嘴里的苦味吐了出来，再抬眸焦距便定在桃花挂着泪珠的睫毛上，后知后觉的问道：“你哭了？”
被百里突如其来的搅合，情绪差不多稳定下来，桃花伸手抹了把眼睛，又用袖子蹭了两下脸上的泪，从地上站了起来，可怜兮兮的回道：“嗯，俺刚才摔了一跤，太疼了，眼泪就自己下来了。”
“这里吗？”百里盯着桃花碰出淤青的额头，手指伸到跟前又缩了回去，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凑到桃花的跟前，撅起嘴巴对着淤青的地方呼呼了几下，又看向桃花水汽过后亮晶晶的眼睛，似乎在等她说什么。
桃花怔怔的任由百里对着自己的额头呼气，又怔怔的对上百里期待的目光，止住的泪被泛酸的鼻头怂恿着又有下滑的意思，她忙甩了甩头，岔开心绪，撑起嘴角，“二哥好厉害，桃花已经不怎么疼了。”
百里郑重其事的点点头，拉起桃花的手，可看到她脏兮兮的膝盖，又松开她的手，蹲了下来，眉毛拧了皱，皱了又拧了好一会，他仍旧是蹲在桃花的身前，只不过转了个方向。
“二哥，你要干嘛？”桃花很想抽自己，这不是明知故问吗？转念一想，对一个傻子来说，她这种明知故问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百里直接用行动回答了桃花，他笨拙的向后挪了挪，抓着桃花的小腿，起身时吓得桃花惊叫了声，慌忙的搂住了他的脖颈，保持稳定，可不想映了自己的谎话，真被摔个狗j□j。
不过……桃花依恋的在百里的身上靠了靠，曾几何时，她也是像这样趴在爹爹宽厚的背上……那样的日子揭过去了，不再有了，而她也要真正的认清现状，面对现实。
第19章 直话说了
百里背着桃花，没走几步就走到了院子，引得大家都看了过来。
十里一瞧，就要起身，被孙氏喝住，老实的坐在凳子上，眼眸里闪烁着阴晴不定的光泽，嘴角微微抿着。爹爹常教育他，身为哥哥，照顾弟弟妹妹是理所应当，可娘为什么要阻止他找桃花？他想不透。
桃花自百里的背上下来，躲着大家关切的目光，委屈的小声说道：“俺不小心摔了一跤。”
“怎么这么不小心，可摔疼哪了？”孙氏还是狠不下心重责，她蹲下来撩开她额前的发丝，细细的看了看确定只是淤痕，不算破相，这才放了心。
“妹妹，哭了。”百里冷不丁替桃花回答，桃花一愣，看了眼面无表情的百里，心说，要你多嘴啊。
“是摔的不轻吧，银杏，你快带着孩子进屋里看看去，别是摔坏哪了。”孙氏娘的催促传过来。孙氏也不敢大意，不管是摔了还是跌倒了，桃花向来不哭，这次居然哭了，可能是真摔伤哪了，于是抱起桃花就要往屋子里走。
桃花不习惯的扭捏了下，把脸埋在孙氏的颈窝上，弱弱的吐了口气，闻着她身上母爱的味道，心里滋生着一股股暖意。
孙家的房子总共有三间屋子，孙氏抱桃花去的便是自己出阁前的闺房，里面只有一个木箱子和一个简陋的梳妆台。
孙氏把桃花放置在炕上，先挽起她裤腿查看膝盖，接着是身子和胳膊，里里外外看了个仔细，暗自庆幸只有额头上的伤势。
“现在也算是大姑娘了，可不得再那么猴急，省的叫人笑话了去。”
桃花乖巧的应声，说省的了。孙氏就没再训导，用布巾将浮在她额头上的灰土擦掉，便抬腿坐在炕沿上，拉过桃花的脏手，一点点擦着，语重心长的说道：“俺知你是聪明的，打小就能看出来，有些话本想等你明年生辰后再说。未免夜长梦多，俺还是提前说了吧，相信你能听得懂，也能明白俺的意思。”
“娘，你想跟俺说啥？”桃花心里的小九九飞快的转着，看孙氏不吐不快的样子，绝不是什么好事。
“打你懂事起，俺们就没瞒过你，是被俺们捡回来的事儿，这些年俺们虽待你如同亲生一般，可事实上你是俺家百里的童养媳。”
桃花不解的扬了扬眉毛，一派童真的眼神望着孙氏，“童养媳？”你敢说的复杂些吗？她就敢再表现的更无邪些。
孙氏将桃花擦干净的小手放在自己的手心里，轻轻的揉了揉，“就是百里的媳妇，等你及笄了，你们两个就可以成亲了。”
解释的这么简单明了，桃花只能把装傻充愣的面具撕掉，低下头假意害羞不已，可这脸怎么都红不起来。
恰是这一举动抚平了孙氏不安的心思，忽略了桃花的娇弱造作，反而继续的叮嘱道：“你明白就好，所以十里是百里的大哥，亦是你的大伯，切不可过于亲近，也不可过于依赖。你只可对百里亲近，也只能对百里亲近。就算不是十里，村子里别的男娃子，你也要保持距离，恪守本分。”
孙氏终究是以婆婆的身份待她，而非娘所给予的母爱。桃花自嘲的暗暗笑了笑，总归是亲疏有别啊！她分的可真清楚。
孙氏见桃花默不作声，以为她在自省，拍了拍她的手背，“以后就要靠你照顾百里了，娘相信你会好好对待百里。”
桃花抿了抿嘴角，不置可否，反正她不做声，孙氏都当她是羞臊默认了的，她何必多言呢。
孙氏交代完，也不管桃花心里的真正想法，只管自己说了舒坦。仿佛将积压在心底的顾忌驱散的七七八八，神情舒展了不少。
夜渐渐深了，张家五口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喝高的张丰收，并没察觉出桃花不同以往的沉寂，晃晃荡荡着在十里和孙氏搀扶下，脚步轻飘飘的前头走着。
凉风阵阵的吹拂而来，在夏季里却也是凉爽无比，并不感到冷意。唯独桃花缩着脖子，小手冰凉，默然的走在最后。
今晚恐怕注定要是个不眠之夜了。
第二天清晨，桃花恢复如常，在她的脸上瞧不出丝毫失眠的影子，笑意盈盈的面对每一个张家人。
孙氏看不出异常，便没多心，做完早饭领着百里和桃花早早的就去了娘家。
桃花乐于此行，见了孙老婆子，活蹦乱跳的腻歪在她的身边，哄得她老人家开怀大笑，不料被孙氏一句玩笑话说的一语中的。“娘，这个鬼丫头，怕是打你什么主意呢，小心着了她的道啊。”
桃花暗抽噎了下唇角，装听不懂的继续讨好孙老婆子。
孙老婆子不在意的摆手，笑容满面，“怕啥子，真着了桃花的道，俺老婆子也甘愿。”
桃花拱进孙老婆子的怀里，撒娇着又在孙老婆子脸颊上啵了一口。心说忍了这么久你身上的老人味，得到你这句话，也值得回票了。
“姥娘，姥娘，俺想跟您一起去买小鸡仔。”
“好好好，一道去，一道去。”
“姥娘，真好，桃花喜欢姥娘。”
“姥娘也喜欢桃花啊。”
一老一小笑做一团，百里在一边看在眼里，默默的垂下了眼帘，兀自摆弄着手指。
孙氏心疼儿子，不痛不痒的拍了下桃花，“你姥娘岁数大了，经不起你这么折腾，快下来。”
桃花立马愧疚的看着面色红晕的孙老婆子，赶紧从她的身上跳下来，顺手整了整被自己弄皱的衣摆，然后退到百里身边，自然的牵起百里的手，打断了他搅手指的兴致。
“不碍的，俺又不是站着，累不着。”说着，孙老婆子也站了起来，从床铺底下摸出十几文铜钱，揣进怀里，伸手要去拉百里的手，却被他反应迅速的躲开了。
孙老婆子讪笑着要缩回手，倒被桃花一把拉住。孙老婆子欣慰的摸摸桃花的头，还是这个丫头懂事啊！
“走，姥娘带你们去看小鸡仔。”
“哦哦，看小鸡仔喽。”桃花高昂的欢呼，带动着百里不得不跟着晃动胳膊，一个劲的拧着他的眉头。
“银杏，等你爹和铁柱串完门，中午就在家里吃吧，做饭也方便，免得来回跑。”孙老婆子捋顺了发丝，对着挽袖要做饭的孙氏说道。
孙氏应了声，直奔灶房。
孙老婆子整理好仪容，这便领着两个孩子出了家门。
近七年没有回来，村子里的变化不大，一些相熟的老姐妹们也都健在，只是都不大出门了，原因多在于腿脚不便。
孙老婆子带着孩子，去了几户关系不错的老姐们家，打打招呼，大概打听到了谁家有鸡仔可卖，便没再多留，直言以后再来走动叙旧。最后才去了鸡仔可卖的人家。挑挑拣拣，又讲下几文钱的价格，拎着一筐七八只鸡仔，路过做豆腐的人家，又买了些新做好的豆腐，这才回了家。
院子里昨个就被张丰收和铁柱俩人划分好了，一边是犁好的地，准备种瓜果蔬菜。另一边编了围栏养家禽，放眼看去有模有样，颇有生气，不像荒置了六七年的家院。
先不说孙氏的心思如何，干起活来确是把好手，干净利落有条不紊，见孙老婆子回来，还买了豆腐，当即着手就收拾，要做个豆腐蛋花汤。
桃花小腿跑的勤，候在孙氏身边任凭差遣，顺便也上手动两下锅铲，翻翻锅里的炒菜，当是为以后能掌勺打下基础。
孙老婆子也闲不住，劳碌惯了，见不得女儿自个儿忙前忙后，但又拗不过女儿，只拣了个轻快的事，坐在灶台旁，时不时的填点柴火。她看着锅里炖的鱼，感觉日子就应该这么过才对。回想身在异乡的那些日子，她这辈子是不想再来一次了。
第20章 潜移默化
老孙家刚回村子，需要适应些时日，并且在地收回来之前也要做些营生，不然光啃老本的话，恐怕挨不到秋收就先去要饭了。
所以张家的中、晚饭差不多都移到了老孙家，大家一起大锅饭，顺便一起讨论一下怎么赚钱的事，。
桃花每天睁眼，第一件事就是扯住百里，往老孙家跑，顺便在老孙家蹭个早饭，然后以学字为由拖着百里再冲进春桃家。谁让两家离得那么近，抬个眼，翘个脚，跑两步，十个数不到，人便能窜到目的地，太方便桃花“作案”了。然后扔下百里在院子里自己练字，她就屁颠屁颠的跟在春桃后头打下手。
桃花不嫌脏，不怕恶心，春桃就乐的在一边拿着本书，光动嘴巴的指挥，不是挖蚯蚓，养蚯蚓，再煮了蚯蚓剁碎喂鸡，就是收鸡粪，处理鸡粪，晒鸡粪，再喂猪。最后是孵小鸡，养蛆养蘑菇。
伦谁有意还是无意的撞见，都会以为春桃是从书本上学来的，便不会再把她的行为看成几年前那么诡异了。
也就桃花揣着明白装糊涂，春桃怎么说她都言听计从，从不质疑。
揽了大权的春桃，老杜家更是没有半点啰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她，自己乐的清闲。何况自春桃接手家中一切大小事务后，井井有条，半点岔子都没有出过，那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倒是春桃爹新娶的二房看不过眼，可碍着自己新嫁娘的身份，也不敢仗着长辈的身份喝止她，趁着晚上春桃爹在身边的时候吹吹耳边风，如果春桃爹无动于衷也就罢了，偏还训了她一顿，要她管好自己，别瞎搀和家里的事。
二房刘氏这便记恨上了，心道自己都是你杜家人了，还防她跟防贼似的，越想心越不甘，但表面依旧对老杜家的老老小小和和气气，委曲求全一副受气包的模样，背地里时刻留意着一家大小的动向。要知道错过了那个什么烤鱼片的先机，她悔的没白了头发。这回她不能再错失机会。
刘氏心里的小九九掩藏的很深，春桃忙着自己的理论实验，确实没去防着谁。如此过了几个月，春桃家的家禽明显长肉了，蛋也下的多了，场景喜人。
桃花问过春桃可不可以把这个法子拿回家用，春桃想也没想就同意了，要桃花保密的同时并大方的给了桃花几个带种的鸡蛋，和一些菌菇。也当是这几个月来桃花的工钱了。
桃花起先假意推辞了会，最后才不好意思的收下。带着几个月来的劳动成果回了老孙家，跟这期间哄到位的孙老婆子说了这事，为防万一，特意找了百里做帮凶。
“二哥，你是不是看见春桃姐姐家的鸡长的又肥又大？”
百里老实的点点头。
“二哥，你是不是看见春桃姐姐家的鸡蛋又大又香。”
百里想起嘴巴里残留着的鸡蛋的味道，再次点点头。
“二哥，你是不是看见春桃姐姐家的猪肥的都爬不起来了。”
百里想了想，还是点头。
“二哥，你是不是……”桃花还要再接再厉，却被孙老婆子的笑声打断了。
“好了，春桃家的畜生长势喜人的事，俺早就听说了。小丫头，你想说啥，直接跟姥娘说。瞧你个精怪样，还故意把百里也拖下水，怕俺老得不明白事理还是咋的。”
“嘻嘻，姥娘，咱们也照着春桃姐姐的法子养吧，蘑菇可以去镇上卖钱，就算不卖也可以长期保存，咱们冬天也可以不用光吃萝卜白菜啊。而且，咱们也不用偷师，这几个月都是俺听春桃姐姐的指挥做的，怎么养，怎么做，俺可熟了呢。春桃姐姐也不反对咱家用，只要别对外人说就成了。姥娘，好不好嘛。”桃花撒娇的拉着孙老婆子的衣袖，来回摇着。
孙老婆子被桃花的撒娇劲惹的笑声不断，“好好好，就依桃花，就依桃花了。”
“嘿嘿，姥娘您真好，俺最喜欢姥娘了。”桃花说完凑上去就在孙老婆子的脸颊上吧唧一口。
孙老婆子可不是老糊涂，并不是桃花哄几句就能开口应承。村子人多口杂，谁家有什么事，不过一夜就能被传开。哪怕是养鸡养猪的事，都逃不过八婆们的嘴。所以春桃家的事不算什么新鲜事，可也确实让一些人眼红，想知道是怎么养的。
桃花见天的往春桃家跑，她就看出点了什么，不然在孙氏不满的情况下，她依然做主同意了桃花的行为。可见，她的想法并没错。
这不，桃花就带回外人眼红的法子了吗？
孙老头基本不做主，都是孙老婆子当家，孙老婆子要做的事，家人不能反对，也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