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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法。雷日科夫对他们的制度完全失去信心,也对要如何转而推行市场经济制度感
到访惶。雷日科夫说,他的政府怀着极大的兴趣观察新加坡,因为他们现在正准备
过渡到市场经济,深为新加坡所取得的显著成就所吸引。他们也研究许多国家的经
验,汲取别人在经济管理方面的积极因素。我心里想,像苏联这么一个庞大的国家,
在濒临瓦解的危急时刻,还在谈论怎么向其他国家学习推行市场经济,真是叫人悲
哀。
正因为如何进一步推行市场经济的激烈讨论一个接一个展开,搞得戈尔巴乔夫
分身乏术,同我的会晤一挪再挪。苏联礼宾官员对此深感抱歉,我却请我的大使别
太担心。我们正在见证一个帝国的终结。在这方面我占了优势,因为早在1942年二
月日本攻陷新加坡时,我已先看到了大英帝国的衰亡。我终于被带到了戈尔巴乔夫
在克里姆林宫的办公室。他总算摆脱了没完没了的会议,同我会晤半小时。我们以
小组形式会面,所有礼节全免了。他只跟他的内阁秘书长和一个通译员一起,而我
们这一方只有我和副总理吴作栋以及外长黄根成。
严重的错误要解决这些几乎是无法解决的问题,下一步该怎么走,他举棋不定。
我暗想,他在重整经济以前先实行政治开放是个严重的错误,邓小平的做法则正好
相反,明智得多。戈尔巴乔夫说,每个国家都是独特的,任何国家都不应该以军事
力量支配另一个国家。说这话时他看来镇定、冷静而诚恳。他说,苏联正忙于改革,
面对棘手的抉择问题,究竟要在政治改革和经济改革之间如何抉择,做出抉择之后
又该怎么进行。苏联曾在1917年尝试推行改革,结果却不如所料。现在他要试着从
头做起。他明白新加坡的改革早在很多年以前就开始了,他也很珍惜两国双边关系
的发展。
我说,苏联的改革能在那么和平的情况下进行,简直是个奇迹。如果能在没有
暴力冲突的情况下和平地度过今后的三五年,他必定能取得巨大的成功。我对他不
通过军事途径解决问题表示敬意,否则这必将给世界带来灾难。他回答说,任何国
家无论处在经济或文化发展的哪一个阶段,都说不上谁是第一等,谁是第二等,因
为每个国家都有各自的独到之处。
同中国领导人谈起戈尔巴乔夫,发现他们对戈尔巴乔夫的看法完全不同。他们
认为他是个超级强国的领袖,却被敌人牵着0 鼻子走。敌方媒体称赞他时,他本应
提高警惕才是,相反,他却在这时候接受规劝,通过实行“开放”,导致国家最终
瓦解,正中敌人下怀。戈尔巴乔夫被自己的人民所唾弃,在1996年的俄罗斯总统选
举中,只有不到1 %的人投他一票。中国人,不管是领袖0 还是普通老百姓,没多
少个会同情他。在中国领袖和人民眼中,是戈尔巴乔夫一手瓦解了苏维埃帝国,这
正是美国中央情报局乐于看到的结局。
苏联瓦解对新加坡影响不大,毕竟我们同他们的经济联系并不多。第一次有迹
象显示苏联的制度濒临崩溃,是他们的捕鱼船队抵达的时间不定,也没有规律。渔
船船长纷纷到其他地方卖鱼,有时在公海上,以支付船员的酬劳以及收费比新加坡
船坞低廉的修船厂的修船费。莫斯科的中央集权也守不住了。他们的航空公司“苏
联航空”也陷人类似的困境,没有足够的现款偿付飞机的燃油费,还得向新加坡的
莫斯科银行乞讨小额现金,才付得起燃油费飞回莫斯科。
尽管混乱的局势不断恶化,苏联航空公司的飞机仍然一趟又一趟地满载苏联旅
客,前来选购电器用品,东西一过了莫斯科关卡,就能以高出成本好几倍的价格卖
出去。对这些搞贸易的个体户来说,新加坡之旅还真是有利可图的一门生意。渐渐
地,来的苏联女子比男子还多。坊间流传的说法是,她们仅需自备机票和从机场到
酒店的的士费,自有男顾客在酒店里等着为她们提供购买电器用品的一切费用,让
她们在短期逗留后带着回国。我们驻莫斯科的大使是个正人君子,他不同意这种做
法,亲自到苏联内政部去,要求当局别再发出护照给这些妇女。但是这些深具生意
头脑的年轻苏联女郎还是源源而来。
回想1970年9 月到苏联访问,在黑海的度假别墅同柯西金总理会面的情景,当
年的苏联领导人意气风发、咄咄逼人,对未来胜券在握、踌躇满志。眼看这么一个
控制严密的泱泱大国先是颤动,继而失控,最终瓦解,真叫人瞠目结舌。清朝最后
的数十年,中国一定也经历过同样的过程,不同的是俄罗斯仍然拥有一个最强大的
威慑力量——核子武器,它能轻易吓阻任何想趁机摧毁它的掠夺者。谁若是以为俄
罗斯民族强盛不复,也许都不应该忘了这个民族即使在一个苟延残喘的中央计划经
济制度下,仍然造就了一批批的核子和太空科学家、国际象棋大师和奥林匹克运动
会的冠军。俄罗斯民族可不会像苏联官僚那样,甘于就此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里。
27、同美国打交道
对美国人,我感受复杂。我欣赏他们凡事“可以为之”的态度,却同意那个时
期英国统治集团的看法,认为美国人聪明却莽撞,拥有丰富的资源却不懂得善加利
用。解决问题并非光有钱财就行。许多美国领导人总以为不同种族、宗教和语言之
间千百年来存在的仇恨、敌对和冲突,有钱有财自然能够迎刃而解。
1965年8 月底,新马分家创伤未平,我又得突然面对一个个人问题。芝的健康
出了问题,需要动手术。她的医生,妇科专家薛尔斯,推荐了这个领域中一位最优
秀的美国专科医生。我设法要把这位医生请来,却说不动他。他要到瑞士办点事,
要求芝到那儿去。我向美国总领事求助,通过他要求美国政府帮忙。他们不置可否,
不是帮不上忙,就是不愿帮忙。我找英国人,要求薛尔斯推荐的一位最出色的英国
专科医生飞来新加坡,这位医生立刻答应飞过来,对我在没法离开新加坡的情况下,
不想让芝独自到外国求医表示体谅。这件事加强了我的直觉,总觉得自己很难跟美
国政府合作,我对美国人的了解远远不及对英国人的了解来得深。
我感觉愤怒,情绪紧张。几天后,在电视上接受外国通讯员的访问时,我猛烈
炮轰美国人。对美国政府不愿意协助说服国内的专科医生到新加坡来,为我至亲的
人提供治疗,我表示不满,并第一次公开披露4 年前,美国中央情报局怎么派遣特
务企图贿赂收买新加坡政治部的一名官员。
事发时是1961年。中央情报局答应给这名官员非常优厚的薪酬,保证万一他的
行动被揭露或者惹上麻烦时,当局会把他和家人弄到美国去,他的前途会得到保障。
整套建议是如此吸引人,叫这名官员足足想了3 天,才决定必须向上司柯里顿禀报。
柯里顿马上向我报告,我下令设下圈套。他们照我的话去做,结果把3 名美国人逮
捕归案。事发时3 名美国人聚集在柑林路一间公寓内,正准备用测谎器测试该名政
治部官员是否诚实,就在这个时候被逮个正着。其中一人是驻新加坡的美国领事馆
人员,声称自己享有外交豁免权。另外两人都是中央情报局官员,一人派驻曼谷,
一人派驻吉隆坡。我们搜集到的证据足以判两人12年徒刑。美国总领事完全不知情,
在事后引咎辞职。
在同吴庆瑞、杜进才、拉贾拉南和王邦文讨论后,我通过英国专员薛尔克勋爵
告诉美国政府,如果美国肯付1 亿美元给新加坡政府供经济发展之用,新加坡愿意
释放肇事者,也不会把他们的愚蠢行径公之于世。美方提出付给100 万美元,对象
却不是新加坡政府,而是人民行动党。这种严重的侮辱令人难以置信。美国人太习
惯于在越南和其他地方收买和出卖太多的领袖了,以致他们以为这个方法到处都行
得通。我们在1961年4 月的一个晚上逮捕了这3 名美国人之后,不得不释放享有外
交豁免权的那一个;对其余两人,我们在紧急法令下发出了为期一年的扣押令。在
薛尔克勋爵再三敦促下,我们在一个月后把他们放了,警告他们不得再犯。我们希
望这番警告会受到重视,却怕说了也等于白说。
1965年我把整个事件和盘托出之后,美国国务院立即否认企图买通间谍的行动,
并对我发表的谈话表示震惊,认为这是“不幸的,对事情毫无帮助,中了印尼人的
诡计”。我回答说。“美国人愚蠢地否认了无可争辩的事实”,并且公开了事情的
始末和洋情,同时发表了一封1961年4 月15日由迪安。腊斯克亲笔签名的来函:总
理阁下:获悉贵国政府发现美国政府的某些官员在新加坡从事不正当的活动,我感
到非常痛心。我要让阁下知道,两国政府之间的友好关系因这次不幸事件而受损,
令我万分遗憾。新政府十分认真地对待这件事,准备检讨这些官员的行为,采取适
当的纪律处分。
腊斯克谨启我在1961年对美国和美国人的态度,在发给柯里顿的指示里说得再
清楚不过了:“彻查这件事,任何方面都不放过,追根究底不能罢休。但是时刻牢
记,我们不是在跟敌人周旋,而是在处理朋友的该死的愚蠢行为。”
除了对不肯帮忙的美国人发泄怒气之外,1965年8 月我愤而揭发有关事件,目
的也在于向西方发出信号:如果英国撤出,新加坡也不会有美军基地,却会“跟澳
大利亚和新西兰合作”。我要英国人继续留在新加坡。我担心新马突然分家后,一
旦印尼结束对抗,英国会选择撤军。
对美国人,我感受复杂。我欣赏他们凡事“可以为之”的态度,却同意那个时
期英国统治集团的看法,认为美国人聪明却莽撞,拥有丰富的资源却不懂得善加利
用。解决问题并非光有钱财就行。许多美国领导人总以为不同种族、宗教和语言之
间千百年来存在的仇恨、敌对和冲突,有钱有财自然能够迎刃而解。(一些领袖现
在还是这么想的,所以才会想方设法在波斯尼亚和科索沃建立和平、多元种族、多
元宗教的社会。)
美国人在亚洲对抗共产主义的方法,始终没给我留下好印象。允许南越民族主
义领袖吴庭艳被暗杀,美国显得毫无原则可言,先是支持他,当他拒绝俯首听命时
就弃他而去,任由他手下的将领暗杀他。他们的本意是好的,但是过于专横,而且
对历史缺乏认识。我也担心他们会因为中国是个共产主义国家,而把所有的华裔都
视为共产党的支持者。
不过,美国却是世界上惟一具备力量和意志,足以抵御这股无情的历史潮流,
扭转趋势的国家。当时我需要英国、澳大利亚和新西兰充作缓冲力量。要是新加坡
变得跟西贡或马尼拉一样,日子就会很不好过。单靠在马来西亚和新加坡的英国人,
是不可能挡住共产党向东南亚挺进的攻势的。是美国人制止了中国和越南共产党的
游击行动继续蔓延到柬埔寨和泰国。要制止共产主义继续扩张,美国是无可替代的
后盾。
美国准备在任何受到威胁的地方,不惜任何代价,同共产党人对抗到底,这一
点倒让我松了一口气。正因为美国坚决反共,跟共产党人势不两立,所以尼赫鲁、
纳塞尔和苏加诺才有条件走不结盟路线。采取不结盟的姿态是很自在的,我也这样
做了,一开始却并未意识到这其实是美国人付出代价后所提供的回旋的除地。没有
美国,连同英国、欧洲、澳大利亚和新西兰一起站在最前线抵挡苏联和中国,新加
坡还怎么能任意地抨击其中一方或左右开弓。
我已经表明立场,支持美国介人越南。1965年5 月,新加坡仍然隶属马来西亚
的时候,我在孟买的一个亚洲社会主义领袖会议上,对一群左翼听众发表演说。那
个时候,印度的立场中立,但是也抨击美国在越南采取行动。我告诉他们:“身为
亚洲人,我们必须维护越南人民的民族自决权,维护他们不受欧洲人支配的自由和
权利。作为民主社会主义者,我们必须坚持,南越人民有权不受武装力量和组织性
恐怖活动的压迫,以致最终被共产主义所淹没。因此,我们不得不寻求一个方案,
先让南越人民有可能重新获得选择权。眼下他们要么只能选择成为共产党的阶下囚,
要么是让美国的军事行动持续下去。”
我也多次在演说中强调,美国在越南进行干预,是在给东南亚国家争取时间,
东南亚国家的政府必须充分利用这个时机,解决我们社会中存在的贫穷、失业和财
富不均等问题。我并不知道美国负责东亚事务的助理国务卿邦迪后来读了这篇演说。
1966年3 月,我第一次在办公室接见他。他向我保证,美国有意扮演静默的角色,
不想在马来西亚驻军。美国料不到会在越战中越陷越深,如今并不想再插手干预东
南亚其他地区的事务。
美国希望英军继续留驻马来西亚,一方面基于历史因素,一方面也为了更好地
实行“分工”。他们会放手把政策的主要执行工作交由英国人处理,在欧洲列强当
中,也只有英国能负起这个责任。马来西亚若是有意向美国寻求经济援助,美国会
乐于帮助,不过将低调处理。
我问他,假设新加坡和马来西亚之间发生种族冲突,美国会有什么反应。他坚
持美国不想分人。我强调,美国不应该认为所有海外华人都一个模样,是受中国共
产党人操纵的一个大群体。如果美国政策把所有东南亚华人都看成潜在的大陆间谍,
东南亚华人将别无选择,只好成为华族沙文主义者。他问起我对越南的看法。我说,
要打赢这场仗,南越人的抵抗意志是关键因素,这个因素眼下却不存在。必须让南
越人民信服,他们绝对有机会打赢这场仗。
1966年初,新加坡同意让越南的美国军人到新加坡来消遣娱乐。第一批100 人
于We年3 月抵达,到郊区一座租来的公寓里住5 天。此后,美军每周3 次,由包租
的泛美航空公司民用客机从西贡载来,每年大约有两万人,占当时新加坡总游客人
数的7 %。对我们来说,金钱的利益不大,却悄悄地表示新加坡支持美国在越南的
行动。
1967年3 月,我再跟邦迪见面。我开始信任他。他说话直率,不哗众取宠,穿
着不讲究,我甚至发现他穿了有破洞的袜子。但是他在不动声色间却流露出十足的
信心。他知道我一直极力要求英军留下来,那也是美国的政策。他向我保证,美国
会继续在越南撑下去,美军至今取得的成绩令人鼓舞。他深信当时在野的共和党也
拿不出其他办法,问题可能会变得非常棘手,但是约翰逊总统下了很大的决心,不
会轻易放弃。因为美国深信他们在越南采取的行动,对东南亚的稳定有很大的贡献。
他邀我在深秋到华盛顿进行非正式访问,避开每年联合国大会开幕前后的人潮。
我将有机会同他们的决策人员与其他政府人士会面和交流。我说,英军正准备撤离
新加坡的基地,我在这个时候到美国去可能让人以为我害怕了。
1967年7 月,邦迪又写信给我,提到伦敦有报道说,我可能让“对东南亚生活
现实了解不足的工党国会议员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对于我在英国广播公司的电视
访谈中,三言两语便直率地点出美国参与越战的重要性,他表示欢迎。他说,美国
饱受新闻界抨击,声名狼藉,现在能有位不属于美附庸国的领袖挺身而出,站起来
替美国这项不得人心的越南政策说话,让他们深感宽慰。邦迪建议我进行正式访问。
英国防务白皮书才公布不久,拉贾拉南便得宣布我到华盛顿访问的消息,他对此感
到不高兴,认为这会暴露我们的惶恐不安。尽管如此,我还是决定去了。邦迪要我
在那一年访问华盛顿,必有他的道理。除了在1962年曾经到纽约出席联合国废除殖
民地特别委员会会议之外,我就没再到过美国。1967年以前,新加坡在华盛顿没有
使节团,所以我匆匆忙忙到处找人上速成课,以便了解华盛顿时下的政治气候和主
要政治人物的想法。我靠的是英国、澳大利亚和新西兰最高专员。我致函当时担任
伦敦《泰晤士报》驻华盛顿通讯员的路易斯。赫伦。50年代他旅居新加坡时是我的
好朋友。我所收集的所有资料当中,数他的最有价值。他是这么写的:“对美国这
样一个超级强国来说,除了苏联和中国,其他国家都是小国。相比之下,新加坡不
过是个小娃娃。相信你不会介意我这样说。除了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