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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百无聊赖地用脚在地上划着圈子,霍卓珏进去半天了,难不成我的事竟让他如此为难?霍氏兄弟待我一向和善,想不到他们的大哥竟如此难缠又小气。
折腾了大半夜,大腿又抽搐着疼,我索性往地上一坐,抱着膝盖慢慢等。今晚夜色清透,皓月高悬,满天繁星如萤,一闪一闪地挂在天幕间。我有点想念馒头,人世间纵有娇耳山没有的千般好,但亦有娇耳山没有的万般烦恼。那些不得不遵守的规矩和永远无法逾越的等级几乎让人一出生时便被决定了一生的命运。我本以为霍卓珏至少可以主宰自己的人生,但在他大哥面前亦要惟命是从,不光因为他是他兄长,最主要原因恐怕是此人在军中的地位亦高于霍卓珏。我有些无奈地叹口气,庆幸自己当初对他隐瞒了蝶九的身份,不然这乱子怕是更大。
身边忽然传来齐齐问礼的声音:“左将军。”
仍是那只白皙修长的手伸到我面前,我迟疑了一下,抬手握住,一借力从地上站起来。
霍卓珏脸上看不出情绪,伸手替我整理衣服,我问:“可以回去了么?”
他摇摇头,温声道:“若儿,一会我大哥要问你几句话。他问什么你据实回答就好。”见我皱眉,又伸手将我额前的乱发拨到耳后,“莫怕,一切有我。”
装饰、摆设明明和霍卓珏的营帐差不了多少,却无端端环绕着一股森冷的气息。而这气息,大半来自面前这个坐在条案后的男人。
他一直低头看着手中的纸卷,未发一言却气势迫人,那是一种不同于杀气的,让人无法忽视的强烈存在感。
我突然有种奇怪的念头:这个男人,不是靠武力能击败的。
他一直不开口,我困乏至极,口又干,看到他跟前条案上摆了半杯茶,走过去拿起来“咕嘟嘟”一口气喝干。
“谁准你动的?”低沉的声音传来,不怒自威。
我看了看手里的空杯子,挑眉:“忘了你这人小气。要不我吐出来还你?”
一阵疾风袭来,我下意识地侧身闪避,心中仍存着一丝犹豫,就在这一瞬间脖颈已被掐住。
呼吸顿时紧促起来。对面的男人已经站了起来,高大的身躯压迫性地前倾,投下的阴影将我完全笼罩其中:“管好你的嘴,不要再让我听到任何挑衅我耐心的话。”
脖子一松,空气开闸般流入,我狼狈地大口喘着气,直到胸口慢慢平复,手不自觉地摸索腰间:这是最后一次,男人,不管你是不是霍卓珏的大哥,下次我都不会再客气!
霍南朔慢慢坐回椅子,刚才他并非真的动怒,不过是试探。他看出那一瞬间小丫头犹豫了,但终是没有反抗。
他的目光随着她的手移到腰间,那里面缠的,可是那条吃人不吐骨头的索命白绡?
我看他不开口,只是盯着我看,心中烦躁:“你到底要怎样?给个痛快话!”
霍南朔微微一笑,小丫头终究太过稚嫩,若再激她一次,怕是要直接动武了。
他放松身体,目光漫不经心地落在对面人身上:“你的来历?”
我不耐烦地道:“你弟弟不是都告诉你了?”
“我在问你。”
我狠狠攥了一下拳,心里反复告诫自己不要给霍卓珏惹麻烦:“我以前和师父一起住在山上,师父死后我就下山了。”
“什么山?”
“娇耳山。”
“在何处?”
我一怔,对于地理我完全没有概念,初下山时是追寻天狐帮走,后来是跟着乔炜走,再后来便是一个人四处乱走的,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遇到霍卓珏后,他也没跟我提起过。我不禁开始发呆,半晌,摇摇头:“我不知道。”
对面男人冷嗤了一声。
我皱眉解释:“我一直住在山上,不知道世间情况。”
他的目光深沉似潭,我不知道他是否相信,但我能说的也就这么多了。
“这里是离国,我率领的是杲国军队,昨日与我交锋的是胥国军。”
我瞪大了眼睛:“杲国和胥国打架,为何要在离国的地盘上?”
或许我惊愣的表情愉悦了他,薄唇上挑,周身冰冷的温度散了些,拿起笔随手在纸上勾勒了三个版图:
“这是杲国,中间的是离国,胥国在这个位置。”
我不由自主俯下。身,仔细看了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离国无法阻止护住自己的地盘是他没有本事。弱肉强食,本就是世间的生存法则。你来自山上,想必能体会。”
我深有同感地用力点头,同时问道:“那你为何不干脆一举将离国吃掉?”
霍南朔瞳眸微眯:这丫头浑身蕴藏着一股野性,活得肆无忌惮,说话口无遮拦,脑筋灵活,反应迅速。很好,他需要的就是这样的人。
“离国帝皇虽然昏庸,但若要征服一个国家,需要的不仅仅是武力。”他伸手指了指脑袋,我明白他是说要靠脑子,接话道:“你怕离国百姓不服你?”
我惊讶地看到男人冰山似的面容竟然裂了缝,露出一丝疑似笑容的表情。
“两国交锋,百姓最为担忧的是倘若国破,则家必亡。若能对其进行安抚,不损其屋、不踏其地、不增赋税,大多数人便会安然受之。所谓为君之道,必先存百姓,就是这个意思。”
我侧头想了想,摇摇头:“就算新的君王能善待百姓,百姓也不会喜欢战争的。因为仗要人来打,人要吃粮食,人是从百姓家里来的,粮食是百姓种的。无论成败如何,百姓都要承担亲人分离的苦楚。而且打仗需要场地,附近的村民若是不想被殃及,只能逃亡。有家不能回,开垦的农田无法带走,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可能一去不复返。”就算仗打赢了,曾经拥有的都已经无法挽回,又怎么会开心呢?”
一口气说完,我认真看着他,而他也正凝视着我,眸色深得像夜色最浓的苍穹,里面有什么隐隐流转。
“你知道得很多。”他忽然开口道,“不是说一直住在山上么?这些是你师父教你的?”
我摇摇头,心想以师父那样的神物,才不屑得与一大帮人搅成一团砍砍杀杀呢。
“这都是下山后才知道的。我有眼睛会看,有脑子会想呀。”
霍南朔嘴角抿起一丝极淡的笑:“很好。”随即脸一沉,话锋顿转:“军中法度:‘女子不得擅入营地,违者斩。’”
我愣愣地反问:“为什么?”
“这是军规,我用着不向你解释。”
这人态度转变得还真快,我后退一步,转身迈步,嘀咕道:“那我走不就得了。”
“你可以走,霍卓珏会背负所有的责任。”
一句话成功地让我停下:“关他什么事?”
“他带你入营,又私藏你数日不报,按军规本应同罪论处。念在他退敌有功,我本想让他领个三十刑杖也就算了。不过如果你走了,你的罪名便只能由他承担。”
我气得脸都白了:“我在这里一没偷二没抢,凭什么要被斩?霍卓珏只不过给我肉吃,凭什么就要受罚?”
“军有军规。。。”
“规矩都是人定的。”我毫不客气地打断他,“亏你是他大哥,虎毒还不食子呢!没见过你这么心狠的!”
他微微眯了眼,神情难辨:“你既然这么在乎霍卓珏,我便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将所有责任一肩担下,我便免去霍卓珏的刑罚。”
“你说话要算数!”
霍南朔没有马上接话,他打量着眼前少女激动的神情:不过短短几日,霍卓珏竟让她如此牵挂?
“反悔了?”
霍南朔看着眼前人晶晶亮的眼睛,薄唇微启:“我说的,自然作数。”
我脑子一转,伸出右手翘起小拇指:“那拉钩!”
霍南朔蹙眉。
我不依不饶:“不敢么?”
霍南朔无语:承继帝位已有数年,头一次胆敢有人质疑他的诚信。只是跟这丫头,看来没什么道理可讲。无奈伸出右手,依她的样子翘起小拇指。
我将手凑过去,小指相勾,摇了摇:“拉钩就要算数,反悔的人就是乌龟!”
霍南朔强憋了笑意:“那你要小心别当乌龟。”
我“哼”了一声,心说到时候我就一路杀出去,是你没本事抓住我,可算不得我反悔。
“从此刻起,你就呆在我身边,一切必须听从我的吩咐。”
“呃。。。什么?!”我的撤退计划还没盘算完,就被他的话震得跳起来。
“不是要处斩吗?”
“我只说所有责任由你承担,至于刑罚,你也说了,规矩既然是我定的,我想更改有何不可?”
“不行!”我被他的话绕得有点懵,我当初说的是那个意思么?
霍南朔立刻沉下脸:“你想反悔?”
我的脸顿时皱成一团,我可不想当乌龟,无奈舔舔嘴唇,好声跟他商量:“要不,你还是斩我吧?”
“我意已决,刑罚只有这一个。”那双濯黑如上等宝石的瞳眸斜睨着我,摇头叹道,“刚才还信誓旦旦说绝不反悔,想不到即刻便自食其言,敢做不敢当。”
我只觉一股火直冲脑门:“谁敢做不敢当了?我死都不怕,还怕跟着你?!”
霍南朔乘机凿实:“既是如此,记得你今夜之言,莫要反悔。”
“我不会反悔的!”我气哼哼地大声道,想起霍卓珏,赶忙又道,“你也不许再罚霍卓珏!他已经受伤了,你这个当大哥的怎么能那么狠心,这么好的弟弟还舍得罚!”
“我们兄弟还轮不到你来教训!”
我刚要顶回去,他已站起身:“我要出去一下,你今晚便留在这里。”
我刚要开口,他又道:“霍卓珏那里我会告知他。”说罢再不理我,挑帘出帐而去,留下我暗自嘀咕:他咋知道我想问啥的呢。。。
第8章 暗潮汹涌(一)
环视了下帐内,我最终还是在床榻前的长绒毯上躺下,想想那个男人不善的表情,又往外挪了挪,和床榻保持最远距离。
这一天发生的事太多,好不容易躺下,我片刻便进入了梦乡。
“不行!我不同意!”守夜的士兵忍不住悄悄侧目,诧异一贯风度翩翩的左将军怎会如此失态。
“我意已决。”
霍卓珏盯着自己的大哥,半晌,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她是人,不是玩物,怎能被随意转来转去?”
霍南朔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珏,这可真不像你说的话。”
霍卓珏明白他是影射自己以往对女人的态度,但那些女人怎可跟若儿相提并论?
“总之既是我带她回来的,我便会对她负责到底。”
“负责?”霍南朔咀嚼着这两个字,脑中划过一个念头,面上却看不出任何异状:“此事她亦已同意。”
“不可能!”霍卓珏想都没想便叫起来。
霍南朔脸色一沉,霍卓珏即刻意识到不妥,自己竟敢质疑杲帝,立时低了姿态:“是我失礼。大哥,请让我见若儿一面。”
“今日已晚。你想见她以后机会多的是,不及在一时。天不早了,你伤势未愈,早些休息。”
霍卓珏看着霍南朔离去的背影,心中百味杂陈:所谓君无戏言,金口一开,又岂有收回的道理?就算他见到若儿,又能改变什么?更让人揪心的是,这丫头做事毫无规矩,说话肆无忌惮,留在大哥身边,恐怕随便说错一句话都能要了她的命。他再有心,又能护她多远?
缓步回到营帐,屋内明明分毫未变,却似乎又有什么变了。霍卓珏缓缓在床边坐下,看着脚边的毡毯,脑中回响着那句:“她已同意。”
若儿,难道于你而言,只要有肉吃,跟在谁身边都可以么那你冒险于万军中救我,为的又是哪般?
霍南朔回到大帐,屋内安静沉谧,烛火微微摇曳,一个纤细的身影蜷在床榻前的长绒毯上。
他挥挥手,让跟随而进准备伺候洗漱的内侍兵退下,自己拧了毛巾,慢慢擦拭着手脸。
从他踏入帐内第一步时我就醒了,毕竟这里不是霍卓珏的营帐,我忘不了刚刚他对我出手时的狠厉,该有的警惕一分不少。
竖着耳朵听他洗漱,听他更换衣物,听他吹熄烛火,听到极轻的脚步迈过我,床榻上发出轻微的 “吱呀”声。
屋内再次恢复了沉寂,我却仍绷紧着神经,感觉着背后的响动。半晌,没等到他呼吸变沉,却听到一句低低的问话:“睡不着?”
我僵在那里,承认也不是,否认也不是,总不能说我防着你呢吧?想了想,刚才太过冲动,有些事没问清楚,当下也不转身,背对着他开口:“我跟着你要做什么?”
“我需要你做事的时候,自会告诉你。你只要记得,时刻听我吩咐就好。”
我在黑暗中翻了个白眼:“我可不是奴才。”下山后,我看到很多被他人奴役驱使却又完全不敢反抗的可怜人被称作“奴才”或“下人”,活得低贱卑微。当时我就想,如果换做是我,就算没有武功也是要反抗到底的。这样受欺忍辱的一生,连天上自由自在的鸟儿都不如。
“我的奴才够了;不缺你一个。”
我听懂了他的话,稍稍安心,但不免嘀咕:这男人当真别扭得紧,直接说我不用你当奴才不就得了,偏要拐个弯。
那时的我和他还不知道,正是这份要命的别扭,在不知不觉中一次又一次改写着命运的脚本,最终将我和他逼上了绝望的深涧。所谓性格决定命运,一切的因果渊源,冥冥中早有定数。
“你叫什么名字?”我想以后总要有个称呼吧。
半晌没有声音传来,我纳闷:这个问题很难回答么?
“你可称我‘将军’。”
我下意识地“哼”了一声,嘀咕道:“小气死了,连名字都不敢告人么?”
懒得再多说,我裹紧毯子打算在梦里跟馒头讲讲我这一天跌宕起伏的遭遇,床上的人却不准备就这么放过我:
“睡地上习惯么?”
“睡了十一年,你说习不习惯?”
床上的人沉默片刻,终选择了忽视我恶劣的态度:
“你在山上。。。一贯如此”
“嗯。”
又是半晌沉默,声音再次传来:“给我讲讲你在山上的生活。”
我挫败地睁开眼,难道要跟他谈心到天明?
“白天呢师父让我干嘛我就干嘛,晚上就在树下睡觉,有时候会跟馒头去猎食。”
“馒头?”
“馒头是我在娇耳山最好的搭档!”一提起馒头;我的思念按捺不住地飘飞起来;兴致勃勃地开始给他讲我和馒头叱咤娇儿山的风云生涯。
他没有打断我,只偶尔就着我的话头提个问题,比如怎么吃猎物之类的。提起吃,我的兴致又高了,滔滔不绝地跟他回忆起下山后吃到的美食,直聊得我口水横飞,感觉又饿了,摸着肚子我忽然想起一个极为重要的问题:
“你会给我肉吃吧?”
不知是否黑暗带来的错觉,他的声音似乎没那么冰冷了:“只要你听话,想吃多少都有。”
我满意地点点头,他忽然问:“你可有回娇耳山的打算?”
这下准准地问到了我的痛处,我怔了一会,不由自主叹了口气:“我不知道。”在世间呆得越久就会越舍不得离开,可。。。我想起关于蝶九的种种谬传;“我想我或许不适合一直留在这里。”
床上的人沉默了一会,道:“很多东西可以慢慢学。你很聪明,那些难不倒你,你可以和常人一样生活。。。”
“不会一样的。”我倏地打断他,“又或许我根本不想变成你们口中所谓的‘正常’。我只想自由自在的呼吸,畅快淋漓的欢笑,大口的吃肉喝酒。你们那些繁文缛节的规矩、等级、制度我学不来,也不想学。我觉得我很好,不想变成什么。”
良久没有听到回答,就在我以为这场谈话到此为止的时候,低沉清冽的声音再次传入耳膜:“我叫霍南朔,你以后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
我“嗯”了一声,心想刚刚还不肯说,现在又说了,这男人啊,相当别捏。
感觉刚睡着没多会;朦胧中我听到床上人翻身坐起的声音,然后似乎有人送了水进来,“哗啦啦”的梳洗声、衣料摩擦的窸窣声。。。我翻了个身;蒙头继续睡。
身上忽然一凉,我伸手一抓,却扑了个空,毯子已经被撩起,头顶同时传来一声清喝:“起床。”
我迷蒙着眼坐起,一时有点不知身在何方的困惑。高高站立的男人已有些不耐:“难不成还要我伺候你?”
我伸手掐了大腿一把,才算清醒了些,心头登时火起:霍卓珏从不催我起床,这个霍南朔真真讨厌得紧。
我翻身躺下继续睡。毯子没了不要紧,在娇耳山天为被地为床,还不是一样睡个饱。
那个讨人厌的声音再次传来:“晚起五分钟早饭罚没,晚十分钟午饭罚没,晚。。。”
话音未消我已跳起来;双手叉腰对眼前的男人怒目而视;勉强克制着扑上去咬他一口的冲动。
霍南朔不咸不淡地扫了我一眼:“早饭会在五分钟内送进来,你的时间不多。”
我气呼呼地抓起地上的外衣往身上套,又被他伸手拦住:“穿这套。”
我对吃什么很在乎,对穿什么很无所谓,一把扯过他手里的衣物往身上套。
“将军?”门外一声恭敬的询问,霍南朔随口道:“进来吧。”
帐帘挑起,几个兵士鱼贯而入,将手中托盘放到条几上,视线始终保持一个方向,并未因帐中多了个人而多看一眼。
鼻中闻到令人垂涎的香气,我胡乱地抹了把脸,急急往条几前冲;眼看着就要抓到仍冒着热气的白包包;腰带被人一把扯住。
“去把头发盘上。”
“不会!”硬邦邦地甩下一句,我利落地一个旋身,顺着身旁人的力道转了个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