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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房子-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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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眺望江的对岸,九龙坡山上山下的灯火与夜空星辰连在一起,在黑夜的苍穹下,远处的天
边,映着象火光一样的光轮,那是市中区的光焰。亦琼的眼睛湿润了。她可爱的家乡,她热
爱的城市,她就要永远回来了。

    在杨家坪下得车来,亦琼的脸早已被风刮得一点知觉都没有了,浑身冷得象筛糠一样抖
,两只手僵得象定了型的铁爪子一样,不能伸屈。她合着双手,连连对司机台里的人行抱拳
礼说,谢了谢了。转身向灯火处跑去。她要赶到公共汽车站,换乘市内夜班车回家。

    父母听了亦琼讲招工的事,又是高兴又是着急,他们没有任何人事关系和能力来帮助自
己的女儿出农村。母亲说,老大,老大,快帮你大妹想个办法吧。

    老大说,别急,再想想,总会有办法的。最后他说,明天我和大妹一道赶回乡下,陪她
去体检。

    第二天体检视力时,亦琼按照和哥哥商量好的办法进行。老大站在视力表旁边抽烟,亦
琼看他的烟头往哪边偏,手就往那边指。谁知当亦琼站在视力表前时,她根本看不见哥哥的
烟头,也就不知该怎么办好了。这是事先没有想到的。老大见她看不见烟头,干脆扔掉烟头
用手挥了。医生发现了,把亦琼的体检表放一边,继续检查其他人的视力。亦琼傻眼了,和
哥哥在那里等到医生下班。检查室的人都走空了,亦琼上前说,医生,我的体检表你还没有
给我。

    医生说,你还要体检表?说说刚才体检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旁边有人给你做暗号?亦琼
说是。

    --那人是谁?男朋友吗?

    --不是男朋友,是我哥哥。

    --哥哥?哥哥跑到农村来帮妹妹了?

    --是真的,真的是我哥哥,他特地从重庆赶来的。

    --叫他进来,我见识一下。

    老大一直在门外听里边说话,听见医生叫他,笑嘻嘻地进来了。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
自己的工作证,恭恭敬敬地递给了医生。医生看看他,又看看照片,再看看亦琼,说,嗯,
真是哥哥了。

    医生这么说,亦琼一下子轻松了,笑起来。她把昨晚怎么搭车回家找哥哥商量,怎样打
暗号,她看不见暗号都一五一十告诉医生了。她求医生开恩,给我填个好视力吧。医生听着
,边笑边点头。亦琼以为没事了。谁知临了,医生还是要她查视力。

    亦琼慌了,说,医生,我把实话都告诉你了,你怎么还要我检查视力,我看不到嘛!

    老大也急了,说,女孩子在农村当知青不容易,我妹妹这次出不来,以后就很难有机会
了。

    医生说,我知道,我只是想看看你妹妹究竟能看到多少。

    亦琼松口气,查了。只能看到0.2。

    医生摇摇头,这么近视,在农村怎么干活的?

    亦琼一下子活泼起来,说,刚下乡我不敢戴眼镜,把麦苗当杂草除掉了,社员心疼得不
得了。走路我看不实在路,下山扛着锄头,跌跌撞撞的,社员都不敢走我后面,怕我摔倒锄
头把他们耙着了,也不敢走我的前面,怕我摔下去,把他们也铲倒。

    老大和医生都听得哈哈笑。医生说,你还很俏皮嘛。好了,过关了。他提起笔来写视力
,亦琼盯着表看,只见医生在表上写了一个“O",

    亦琼一声尖叫:啊——!你怎么这样写呢?

    --怎么啦?我说了让你过关嘛。

    --你让我过关,干嘛不写“1.5"呢?

    --你视力那么差,我能写“1.5"吗?你一进厂就露馅。我给你写“0.8",刚
好符合招工的视力要求嘛。

    --是写“0.8",我看你写了个“0",还以为你要写“0.2"呢。

    --写“0.2"不是坑你在农村一辈子吗?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亦琼和老大千恩万谢道别了医生,老大请大妹去饭馆吃饭。他说,文化革命坏人太多了
,好人不多,但总是有的。老胡是大好人,这个医生也是个大好人,这叫做“大地微微暖气
吹”。

    亦琼当机修车工,开616车床,成天穿着车工的背带裤,一身油光光的。她住厂集体
宿舍,工厂常停电,晚上她点马灯看书。煤油灯的煤烟重,掉下黑麻麻的烟尘,一抹头发,
手全是黑的,两个鼻孔全是煤油灰,就象长了胡子一样。这样的污染可不得了!她想了一个
办法,头上戴草帽,嘴上戴口罩,凑近煤油灯看书。

    厂里保卫巡夜,从窗外看见屋里墙上映出个怪里怪气的影子,敲开门,亦琼又戴草帽又
戴口罩的怪模样,把众人吓一跳。她连比带划地说明这是怎么回事。巡夜的政工厂长听了哈
哈大笑说,你也真是绝!

    亦琼看了书就给工友讲故事,她在收发室给大家讲《基督山恩仇记》,把一帮知青工友
听神了。热情的工友用酸梅粉兑了杯酸梅汤,送给她喝,她接过茶缸低头要喝,接触到嘴边
又迟疑了一下,喝了一小口。

    锻工大李眼快手快,接过茶缸看了一眼,转身出去换了一杯水来,递给亦琼。亦琼对他
眨巴了一下眼睛,笑了笑。又继续讲她的故事。

    人都散了,大李落在后面,亦琼上前说,谢谢。大李是老高三的知青,牛高马大的一个
,可是一说话就脸红。他涨红了脸说,你太棒了!

    原来那杯子里掉进一只蚊子,亦琼怕让送水的工友难堪,不动声色地喝了一口。以后,
亦琼在哪里,大李也总在那里,俨然是个保镖。

    工厂有座砖头砌的乒乓台,那也是青工常聚的地方。亦琼讲故事行,打乒乓球却是屡打
屡输。可是自从发生了蚊子掉进杯子的事情后,亦琼打乒乓球也有了转机。她仍然输给所有
的人,但她总能赢一个人,那就是大李。大李每次都能战胜所有的人,但总是输给亦琼。亦
琼糊糊涂涂,没有察觉其中的奥妙,还颇为得意,她打败了乒乓高手。

    共青团搞庆祝活动,要排节目。那天亦琼上中班,没能参加。由于每个人的班次不同,
文体委员安排每俩人一组互相练。大李和另一个女工编为一组。

    刚宣布完名单,大李就大叫起来:我不和别人,我喜欢和亦琼在一起!

    话一出口,在场的人都愣了,居然说喜欢亦琼!接着是一片哄笑。大李闹了个大红脸,
他知道自己把话说丑了,赶紧逃出去了。

    第二天大李没有再露面,碰见亦琼也是急急地溜走。

    大学已经复办了,是推荐上大学,听说要实行考试了。亦琼忙着复习功课,她心中有道
遥远的声音,时不时地要撞到她的耳膜上来发出轰响:“我们的中队长是个读书的料,将来
她会读大学的。”文化革命打破了她童年的梦想,现在进了工厂,又死灰复燃了。她很少露
面,不再讲故事,乒乓台前也冷清了。

    紧接着,她被局里抽调去搞通讯报导。她和大李的往来就这样断了。

    亦琼在局宣传科干了半年,到各个厂去采访的通讯见了几篇报。但她心中始终惦着上大
学的事,不愿意这样工不工(人)、干不干(部)地再干下去,怕把自己的前途耽误了。

    宣传科长同意让她回厂,嘱咐她,回厂一定要表现好,读书也好得到基层的推荐。

    亦琼回到厂,正赶上中央发红头文件,搞“尊法批儒”的运动,亦琼的铁嘴和笔杆子早
已是名声在外了,厂宣传科安排她给全厂职工讲法家的历史。亦琼是“黄泥巴做磨心——不
推”,她也正想要表现一下自己呢。过去给青工讲故事,只是一帮人,全厂职工并不认识她


    这回,她的讲故事的口才和看的那些文学作品都发挥作用了。她不看稿子,滔滔不绝地
讲了两小时,让厂里干部职工都服了这个女工的口才和知识。

    很快到推荐上大学的时间了,亦琼去局里打听,有没有中文系的名额。她做梦都想读中
文系。

    宣传科长说,没有,只有政治系的,你愿意去吗?我们可以把名额拨到你们厂里。

    亦琼想了一下,政治系就政治系吧,毕竟是上大学读书呀!机会难得,她没有挑选的余
地。

    名额分配到厂里了,有好几个人竞争。最大的对手是团书记,亦琼只是一个普通团员。
但车间工人对她的呼声最高。

    亦琼很顺利地被推荐上大学了,她胸前戴着大红花,工厂敲锣打鼓,用汽车送她去大学
。她想到她每一步都比较顺,归根结底说来,都是老大的远见,从下乡强迫她打扬琴开始,
可说是“芝麻开花——节节高”,缺掉哪一环,她都不可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直到亦琼离开工厂的那一天,她才警觉少了一个告别的人。她问同寝室的女友,怎么没
见大李?女友说出了点事,不知当讲不当讲。亦琼自然要她讲。女友就把年前排节目大李说
的话“我不和别人,我喜欢和亦琼在一起!”讲了,边讲边觉得难为情。亦琼听了,也不好
意思笑笑。她就这样走了。





 


                           第五章 大学风云            


    亦琼从杏院出来,从杏树林下面的小路走过桃树林旁的桃园,学生宿舍就是以这些不同
的花果树来命名的。她顺着下坡的三和路走,生物系大楼挡住了她的视线。她绕过大楼旁的
小径,穿过一片林子,眼前豁然开朗,她来到大校门广场了。气势雄伟的大校门立着四根粗
壮的石头方柱,中间是大门,两边是侧门。校门内的广场上竖着一座毛主席的全身塑象,正
注视着校门和校门外的公路。塑象的石头座子下面是一圈打着菱角型的花格子小径,花格小
径又被一圈花台围住,设计是很精心的。广场两边的尽头的矮树丛修剪得整整齐齐,一条左
侧的三和大路直通山坡上的校本部。

    广场的正面是几十级宽大的石梯坎,足足有20米宽,可以并排走五十人,那通观音岩
的破烂石梯简直不能比。石梯的两侧是花台,用万年青组成的“团结紧张”、“严肃活泼”
分别种在两侧的花台里。周围是各式各样的小花,紫色的蝴蝶花,黄色的菊花。在市中区是
很难看到花的,好些花亦琼叫不出名。石梯两旁是两排高高的柏树,一直排列到石梯顶上。
两棵有几十年历史的雪松对称地耸立在两边的花台里,象是两座山峰,又象篷开的两把大伞
,它们是这所美丽的大学的两棵门面树,和在学校电影院旁的两棵巨型黄桷树成为这所学校
引以骄傲的标志。石梯上面座落着学校办公大楼,墙上爬满护壁遮荫的藤蔓“爬山虎”,整
个房子成了绿色大楼。尽管办公楼是50年代的建筑,可它的宏伟气势就象大校门的石柱、
石梯、雪松、柏树,以至爬山虎一样,在任何时代都是不逊色的。站在大校门看这整个景观
,有些象南京中山陵的建筑格局,从下到上,拾级而上,连气势都象,令人肃然起敬。

    亦琼一步一步地爬着石梯坎,内心也随着这石梯坎在步步飞升,她的人生就要从这里起
飞,带着她在这座知识的宫殿里遨游。她从办公楼侧面的葡萄架穿过荷花池,经过散发着芬
芳的黄桷兰树,来到樟树林。据说这片樟树林是解放初期西南局政府在这里栽下的,如今那
些当年的樟树苗已经长成二十来米高的大树了,笔笔挺挺地立在数学系前面和三叉路旁。亦
琼在林子里抬起头往天上看,太阳从枝叶隙间把阳光星星点点洒在泥地上,亦琼的衬衣和背
带裤工装上是斑斑光点。

    多么美的校园,多么美的风景,真是读书的风水宝地,闹中取静的世外仙境呀。我是多
么有幸,我进了这所美丽的大学!亦琼心中唱起了一支“美丽的校园之歌”。当了农民,当
了工人,现在又来当学生,这是再惬意不过的人生美事,她脚步轻盈地向着一教学楼走去。


    今天是政治系开迎新会,师生见面。亦琼走进一教楼的大教室,里面已经黑压压地坐满
了人,她刚才只顾在校园里转悠,差点迟到了。她东张西望想找一个座位,靠窗户边的前排
,有个老人在招手要她坐过去。那边都是老师,亦琼不好意思去,但那位老人仍在那里笑盈
盈地招手,亦琼就坐到他旁边的空位去了。这是政治系文化革命复办后的第一届招生,全系
教师都来了,连拄着拐棍的老教授也到了。系总支书记刘书记是个50来岁的女干部,她笔
直地站在讲台上,满面笑容,两手自然地握着,放在胸前。她讲普通话,话一出口,新生就
被那高亢嘹亮的嗓音抓住了。亦琼从来没有听过这么悦耳,音质这么好的滔滔发言,她被女
书记的讲话风采迷住了。她使劲去注意她的神态,她的嗓音,倒没注意她都说些什么了。

    一个个老师都被介绍给学生,一阵又一阵欢迎的掌声。亦琼身边坐的老人起身了,刘书
记把他介绍给大家,他是政治系的总支副书记,教授,30年代参加革命的老党员程老师,
亦琼使劲地拍掌,怪不得那么和蔼可亲,没有架子,是老干部、老教授呀!

    程老师说话和干练的刘书记是两种不同的风格,他说话幽默,摇头晃脑,眼睛一闭一闭
的,象一个热情洋溢,充满正气的诗人。他把大家带入了这所大学过去的历史。亦琼仿佛看
见解放前在沙坪坝磁器口办学的情景,重庆解放,几所院校合并,校址迁到了北碚原西南局
政府所在地。学校在文化革命中惨遭重创。根据毛主席的指示,大学要走与工农结合的道路
,大学要越办越大,越办越向下,国风一派极左。 1967年学校被从重庆风景游览胜地
迁到了长江边上的贫困山区,没有书教了,所有的教师都在农村劳动,忙着打家具生孩子。
北碚的校址被内迁来的哈尔滨军事工程学院占了。学校经不起这样的折腾,待它再从农村迁
回时已经大伤元气。



    老书记说得唾沫飞溅,他希望大家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他讲得是那样投入,那
样动情,全然不管下面已有教师在嘀咕他的“打胡乱说”,赞成他的人则为他的“惊险”之
说捏一把汗。这个老头子,真是无所顾忌呀。对这个在文化革命中打成“叛徒党”,剃光头
,扫厕所的川东地下党的老党员来说,他早已是超越世俗,无所畏惧了,他有闻一多式的拍
案而起的豪情和胆气。亦琼被他的拳拳之诚感动了,竟自伏在课桌上流泪。

    老书记满脸通红地走下讲台,全场一片安静。过了一会儿,学生鼓起掌来,靠窗台边的
教师也有部分人加入。刘书记清清嗓子,请新生代表发言。梳着两个羊角巴的女同学穆向红
走向讲台。她穿着一件对襟式的碎花布衬衫,下身穿一条阴丹蓝裤子,脚上是一双手工做的
扣绊布鞋。这副充满泥土气息的清新打扮,立刻引起了老师们的注意,她拿出口袋里的稿子
,一字一顿的念,全场都骚动了,为她那过于严肃做作的表情,也为她那一口浓重的乡下方
音,“南充人”、“南充人”。她的声音很严厉,挥着拳头说,我们工农兵学员肩负着上、
管、改的任务,这就是上大学、管大学,还要改造大学,把长期被资产阶级统治的大学建成
无产阶级的大学。让我们和全体老师携起手来,打倒资产阶级学术权威。

    所有的老师都愕然了,这个看起来那么朴实可爱的乡下姑娘并不是想象的那样单纯,做
教师可得当心点,搞不好就“上管改”到自己头上了。

    亦琼对这个发言很反感,这样的发言怎么能代表全体同学呢?以后还是少跟这种人打交
道为妙。偏偏,穆向红和亦琼编在一个学习小组,还是学习小组的党小组长,管全组的思想
情况。亦琼连连在心里说,霉了,霉了。

    亦琼如饥似渴地想到大学来读书,拼命读书。可是令她大吃一惊的是没有书读,除了马
克思、恩格斯的几本原著《资本论》、《费尔巴哈和德国古典哲学的终结》、《家庭私有制
和国家的起源》、《反杜林论》,以及毛主席的《矛盾论》、《实践论》以外,几乎就没有
书读了。图书馆的书不是都开放的。根据系科,限定借阅。象政治系只能借马克思主义著作
,不能借西方古典哲学著作,象亚理斯多德的《诗学》、黑格尔的《美学》都是被封存的禁
书。文学作品只能借革命现代京剧、《金光大道》、《暴风骤雨》,象《野百合花》、《茶
馆》也是被封存的。外国文学名著就更不用说了,是更不能借的,只有高尔基的《母亲》、
奥斯特洛夫斯基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可以借。亦琼看着那么多的书不能借,心里直跺
脚,这怎么得了,还读什么书?

    从机关和城市来的同学带头闹起来了,就这几本马恩原著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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