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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跟出啥来了? 你不知道,这两个女人就像一个女人似的,天天下班一齐走,吃饭一齐吃,晚上一齐回。一开初,我还真拿她们没办法。可到后来,我还真跟着跟着看出了点名堂。
啥名堂? 这两个女人天生就不像是什么好种! 同着她们转的男人比山里的羊还多! 你说这城里的女人也怪了,这城里的女人是不是就不用生火做饭带孩子干活了?怎么这两个女人下了班就可以啥事没有要么在街上逛来逛去要么就在她们单位的门口等,逛着逛着等着等着总会有车来把她们接走。那开车的,你一看,哎,还都是男人! 她们在街上逛的时候,我倒是可以跟在她们屁股后面走走,听听,也听不清她们在说啥,只看见,有时候,哎,她们可真有钱! 她们掏出钱来买东西的时候都是大把大把大张大张的票子,一买,就是几大张! 这样跟着跟着,我也就把她们记熟了,她们的样子就跟她们掏出来的钱一样,我闭上眼睛,也能分出谁是十块的,谁是一百的。可是,跟着跟着她们就上车走了,我也就跟到头了。
那不就跟丢了? 赵美美一伸手,抓起了茶几上的一把水果刀。
郭金平看看那刀,忙转头避开它的锋芒,说,跟不丢,我就在街上胡乱逛逛,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我就走到银行宿舍门口去。过不了一会儿,她们准能回来!银行宿舍? 那你是怎么找到的? 你义没有车。赵美美翘着手指,拎着水果刀的刀柄晃来晃去。
郭金平笑了起来,也跟着晃来晃去,他说,她们也不是常有车把她们接走的。她们也常走走路,逛逛街,然后就嘲去。有一次,她们走着走着就在一个小食摊上吃晚饭,我就站在外面等。她们吃吃饭就朝银行宿舍走去了,我就知道原来她们就住在那儿,原来她们住的地方离她们上班的地方不怎么远。
那你呢? 赵美美从茶几下拉出了一袋苹果。
啥? 你吃饭呢? 你不吃饭啦? 赵美美抓了一个苹果在手上,捏得紧紧的。
我吃馒头。
你吃馒头,啥馒头? 我一早从工地上带的。
你吃你一早从工地上带的馒头! 赵美美一一刀就插进了那个红彤彤的苹果里,郭金平好像听见,那个苹果还“咯吱”一下,叫了一声。
他就舔舔嘴,像是把剩在嘴边的话舔干净,咽r 回去。
赵美美停住手,眼睛又湿湿的,说,你说呀,你不是说你看出什么名堂来丁,你说呀! 我不说了,我再说,你又哭了。
我没哭。
咱们说点高兴的。这是我的事,你跟着我哭啥? 我没哭! 赵美美抬手抹了一把眼睛。
你没哭你眼睛怎么湿漉漉的? 那不是苹果吗! 噢,苹果,我尝尝。郭金平扳过了赵美美的头。
赵美美翻过身来,扑进郭金平的怀里。赵美美的脸贴着郭金平的脸,赵美美的眼泪往郭金平的嘴里灌,赵美美把苹果一块一块咬下来,一口一口往郭金平嘴里喂。越喂,她的眼泪越多,越喂,她的身子越紧,像是都变成了泪,就要化了似的。
突然,她又推开了他。她把水果刀捅进了剩下的苹果里,她抬着两只空空的手说,不行,我要去看看! 看啥? 郭金平感觉自己浑身湿漉漉的。
看看你说的那些地方。天哪! 她们都是些什么样的女人啊!
5
他们出门的时候,大街仿佛被所有的灯光洗刷过,到处都是清爽洁净的倒影。风轻轻地吹过来,吹透了郭金平身上的每一个地方。郭金平感觉到,就连自己身上呼呼蹿起的那股汗味也是清爽洁净的,就连自己平时走起了泡的大脚丫也是清爽洁净的。
赵美美拽了拽郭金平的衣角,郭金平问,啥? 赵美美说,没啥! 走过了两棵树,赵美美又拽了拽郭金平的袖子,郭金平又问,啥? 赵美美说,没啥! 说完,就笑了笑。郭金平也笑了笑。看到了郭金平的笑,赵美美的笑就再也掩不住, “呼啦啦”一下全都在脸上花一样怒放开来。她笑着看看郭金平,又笑着看看他身后的高楼。她一会儿把郭金平放在高楼的光影里打量着,一会儿又把高楼放在郭金平宽厚的肩上打量着。她笑,她依在郭金平的肩上拽着郭金平的衣角和袖子笑,她笑,似乎大街上的每一片光亮,都是被她的笑点燃的。
是这儿! 他们站在了一条酒肆林立的街上,郭金平指着一片醉醺醺昏黄的灯光,说,她们还是叫我给撞上了! 谁? 赵美美坐在了一条长椅上,问。
顾红燕。郭金平也挨着赵美美坐了下来。他说,这女人后来开上车了,黄黄的,一开起来“呜”一声就能跑出老远。这样,我就再也不能跟着她们在街上逛了。不过,那时候她已经搬进别墅里去了,那时候我已经分清这两个女人谁是顾红燕了,所以,我不慌,也不愁。那天,这女人开着车“呜”一声就跑远了,我看着她跑远了,我就慢慢往回走了。我一般都是在银行门口守着,我没事的时候我都要去那儿瞧瞧。我想我每天瞧上她一遍,我这心里就要稍稍松散那么一点,我就会想,她还没有像钟秀明那样跑得不见人影。她还没有跑,她还好好活着。她还没有跑她还好好活着我妹妹的事就有了想头和盼头。
啥想头? 你妹妹人都去了。赵美美的头发被风吹得一动一动的。
郭金平打了一个嗝,夜空中忽然飘来一股炒辣椒的香味。他接着说,那天,我就慢慢往回走了,我走着走着,嗨! 拐过一条街,我就在这儿看见她的车了。在这儿,就在对面那棵树底下。嗨! 我就想,他们还是让我给撞上了! 我就想,说不定等会儿他们一出来,钟秀明那狗El的也在里边呢。我就蹲在这儿等。蹲着蹲着就下雨了,街上的人都在跑,我也想跑,可后来我一想,我不能跑啊! 我能往哪儿跑?我要是跑了他们不就也跑了? 我就站在树底下等。
那你淋湿了吗? 不湿才怪呢! 后来呢? 后来她就出来了呗! 那再后来呢? 再后来她就和她那个伴儿一齐开着车,跟着钻进前面黑黑的车里的两个男人“呜”地一声就开走了。
那你呢? 我就回去了。
回去了? 完啦? 赵美美愣愣地看着郭金平。
是啊,完啦。郭金平也愣愣地看着赵美美。
你淋了半天雨啃了半天冷馒头就完啦? 就完啦。我就回去了。不过那天我没啃馒头那天我知道冷我就去买了碗热乎乎的面,一口气倒进肚里我就回去了。
走。赵美美站了起来。
干嘛? 郭金平也站了起来。
我不想在这儿了。赵美美的嘴一下撅了起来。
他们来到了银行宿舍区的那条小巷里。此时正是这条街热闹的时候,卖花的小姑娘和卖烧烤的中年男人都在忙碌着。卖烧烤的中年男人比较老练,面对一团团腾空而起的火辣辣的油烟,显得镇定自若。卖花的小姑娘就不同了,她们睁着大大的眼睛,见到陌生人,就迎上去,却是一脸的不安与惊慌。
赵美美一屁股坐在了街边,郭金平也跟着坐了下去,指指银行宿舍区的门.说,喏,就是那儿! 赵美美的眼睛就在那道进进出出的门洞里钻来钻去。
过去我来这儿时,最怕那油烟往我鼻子里钻。那油烟往我鼻子里一钻,你不知道,那香味就能把我憋死! 不过,现在我不怕了! 郭金平望望赵美美,又响亮地打了一个嗝,目光在夜空中变得油亮亮的。
赵美美一笑,头朝他肩上靠了靠。
我天天在这儿站着。郭金平指了指身后一条黑漆漆的缝,说,我觉得我站在这儿别人就看不见我了,心里就踏实了。不过,怎么现在我觉得不站在那儿站在这儿心里也没什么了? 郭金平抓抓头,说,今晚真怪! 赵美美就扭头瞧了瞧,那是一条被两幢小楼挤出来的缝,黑,黑得就像不远处烧烤摊火炉里的栗炭。
窄,窄得就仿佛是谁在这大街上随意划了一刀。里面丢着一些散乱的砖头和水泥块,它们似乎就是这大街上结出来疤。
郭金平说,我就天天在这儿站着,我就天天在这儿等着,我就不信等不到这兔子出窝的时候! 那你等到啥了? 赵美美又把头朝他肩上靠了靠。
我啥也没等到,我就知道那个顾红燕已经很少回这儿来了,她搬到红叶小区以后就很少回这儿来了,她很少回这儿来了我也就很少来这儿了。
那你又去哪儿了? 红叶小区。
你去红叶小区干啥? 守在她家门口。
你守在她家门口? 赵美美呆了呆。问,那你守在她家门口看到啥了? 我啥也没看到。郭金平想了想,就想起了那条被他杀死的狗。
那你天天都守在她家门口是不是天天都守到她回家? 赵美美问。
郭金平点点头。
那你是不是天天都看见她回家后的样子? 赵美美问。
啥样子? 郭金平耷拉下脑袋,问。
她是不是天天回家后就脱光衣服在家里走来走去的? 赵美美问。
郭金平转头看看赵美美,笑了起来。说,谁回家后没事就脱光衣服在家走来走去? 你吧? 说完,他又想笑一笑,可他看见赵美美没笑,赵美美不仅没笑还有点皱眉头的样子,他就不敢笑,只好在她身上不上不下地溜,溜着溜着,突然想起什么,忙说,走吧,你别老坐在地上。
赵美美的眉头也只皱了一小会儿,等听到郭金平说话的时候,她就舒展开来,一笑,问,干嘛? 郭金平忙笑了起来。说,不是说女人的屁股沾不得凉气吗? 赵美美就“扑哧”一声,笑得铺开来,问,你怎么知道的? 你啥都不会啥都不知道你怎么知道的? 郭金平被笑得抓抓头,说,这不是小时候我妈说的! 赵美美更是笑得肩一动一动的,说,没事,我的屁股不怕沾凉气! 那不也得走了你坐在这儿干嘛? 郭金平恍了恍,又说,你一个气气派派的女人你陪我坐在这儿干嘛? 没事,我坐在这儿又不碍谁,再等一会儿。赵美美的脸上有两团晕晕的红,像是两只山坡上兴奋的羊。
等啥? 等你说的人呀。顾红燕。
她已经不住这儿了,不会来了。
不来我也等! 等啥? 不等啥。我就在这儿看看,想想。赵美美支起了脸,眼珠在那些红红火火的店铺门口转来转去。
小巷可真像是一块扯不尽的绸缎,那些来来往往的脚步和来来往往的身影可真像是绸缎上绣出的熙熙攘攘的图景。只有两旁店铺的灯光,两旁店铺的灯光是清亮的,犹如这块光彩四溢的绸缎上流过的清亮的溪水。
叶小丫就出现了。叶小丫像是一下从溪水中冒了出来,溅湿了郭金平的眼睛。叶小丫在街上“嗵嗵嗵”地走着,从这片灯光走进另一片灯光,她的头发也从这个肩膀甩到另一个肩膀。
郭金平心里一阵乱,像是一台拖拉机尖叫着从他面前颠过。他一把抓住赵美美,说,来了来了! 就是她! 赵美美也一把抓住了他,问,谁? 在哪儿? 顾红燕! 郭金平手一指,说,喏,就是那个穿着黑衣服走路屁股一甩一甩的! 郭金平说完,就站起来,朝叶小丫迎上去。
这时,他被赵美美拉了一把。
怎么? 他问。他看见叶小丫已经走进了门。
咱们回去吧。赵美美说。
回去干嘛? 郭金平的目光已经跟着叶小丫,追了进去。
回去再说。赵美美好像有点怕的样子。
不行! 郭金平又一屁股重重坐了下来,说,奇怪,她今天怎么这么晚了上这儿来了? 她不回去啦? 不行,我再等等! 郭金平的眼神像是要把那个大门一把火烧了似的。
赵美美的心终于揪了起来。赵美美从看见叶小丫的那一刻起,她的心就猛地揪了起来,就一直在想,怎么这个叫顾红燕的人像是自己认识似的! 怎么这个人像是见过一百遍似的! 你冷吗? 郭金平回回头,问。
不冷。赵美美摇摇头,朝郭金平挤了挤。
你饿吗? 不饿。
你困吗? 不困。
你想明明吗? 不想。
你明天就别管我了你明天带上明明去玩一天。
不带。
郭金平又回回头。赵美美又瞪着眼睛朝他靠了靠。赵美美的眼睛又大又亮,在这个夜晚闪着神奇而又鲜嫩的光。
第十一章
1
顾红燕一上班就接到了王副行长的电话。
王副行长在电话里说,顾红燕你九点半上楼来我办公室一趟。王副行长还在电话里说,顾红燕你们可以啊,我看要找你和叶小丫比找行长还难! 你们俩是不是商量好。换着班地往外溜,你们这是怎么搞的? 还拿不拿我们银行的纪律当回事了?王副行长又说,顾红燕,你是不是背后有人给你撑着腰你才敢这样的? 你连银行的纪律也不怕了? 你连我这个管纪律的副行长也不怕了? 王副行长重重咳嗽了一声,紧跟着又强调一遍,九点半! 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顾红燕被王副行长说得心里一闪一闪的,可只一会儿,她就撇撇嘴,心想,九点半就九点半! 她看看手机七的时间,正好还有一个多小时,便舒舒服服坐下来,端起刚泡好的咖啡,拉开抽屉,拿出一块饼干,望望对面叶小丫空着的座位,嚼了起来。
正好,她想,可以在这一个多小时里,好好想想这两天的事了。
2
很奇怪,自从她见到钟秀明后,确切地说,自从钟秀明告诉她萧玉文仍然是那个不靠他就办不成事的萧玉文后,自从她在那天夜里跟钟秀明大声地说完“我要”之后,她突然就变得什么都不怕了。她不知道,她到现在都弄不明白,怎么一套失而复得的房子会给一个人带来如此神奇的力量! 是的,神奇! 除了神奇还能是什么?就像是一根此时在她身体里四处游走的针,一阵一阵毫不惜力地刺激着她原本怯懦的神经中枢。这个四处都飘满了阳光的味道和鲜花的影子的早晨,她神奇地感觉到自己就是一台加满了油的发动机,似乎只要谁轻轻一碰,就会急不可耐地旋转开来。她忙喝了一口咖啡,她忙嚼碎了一块饼干,然后,这样轻声地抚摸着自己——别急,别急。她对自己这样轻轻地说。
她好像已经不怕叶小丫了,她甚至觉得叶小丫现在拥有的所有令人眩晕的光彩本来就是她的! 她好像已经不怕萧玉文了,她甚至觉得萧玉文只不过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而已! 她就更不怕王副行长了,她甚至觉得王副行长在她眼里从来就没有算过什么东西! 这个矮胖的男人! 这个粗短的男人! 这个见了她从来都不敢抬眼睛的男人! 那么,现在,该干点什么呢? 到底该干点什么该干点什么呢? 真是急死人了!钟秀明正在开会,萧玉文还没有回来,叶小丫肯定蒙在鼓里,余雷和高辉又不可能让她倾心相对,那么,找谁呢? 顾红燕突然发现,即使是自己的母亲,也不可能明白和分享她的这种从天而降的喜悦和惊讶。那么,只有慢慢回味,顾红燕轻轻啜一口热气腾腾的咖啡。那么,只有悄悄等待,顾红燕偷偷望r 一眼旁边那个不停咳嗽的老会计。
要是没有这两天如梦如痴的生活,要是没有这两天在大酒店二十六楼高高在上的生活,顾红燕怎么可能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呢? 顾红燕怎么可能变得这样坦然而又从容呢? 顾红燕肯定已经郁郁而死了! 真的,现在,她简直就不敢想象生命中缺少了这样的两天的顾红燕将会是怎样的一个顾红燕,可以肯定的是,她连她的过去都不如! 钟秀明对她说,萧玉文的贷款还是要他来批.萧玉文还是逃不出他的手掌心,所以,他就来找她__r 。
那么就是说,钟秀明没有像她从前想的那样抛下了她! 钟秀明没有像她从前想的那样躲了起来! 钟秀明不是怕,钟秀明是难。一个男人再怎么男人他总有难的时候,一个男人在难的时候远远离开你在不难的时候就匆匆忙忙跑来找你,这才叫男人! 这就是浪漫! 那么就是说,她顾红燕在这两个多月的时间里经历的所有战战兢兢期期艾艾的日子不是痛苦,而是浪漫。
她所有流过的眼泪都是浪漫的眼泪! 她所有走过的路都是浪漫的路! 她所有的恐惧都是浪漫的恐惧,她所有的埋怨都是浪漫的埋怨,她所有的等待都是浪漫的等待……那么,这一切意味着什么呢? 意味着她还是那个让钟秀明痴迷如初的她,意味着她的爱情依然钻石般珍藏在钟秀明的橱窗里,意味着她的眼光、她的价值、她的承受力和她身体的每一个细节闪耀着的动人的光泽。更重要的是,这一切加起来,就意味着一个女人彻底的胜利! 不是吗? 钟秀明战胜了萧玉文,顾红燕就战胜了叶小丫! 更重要的是,她再也不会去那样毫无节制地追随和听从着叶小丫了,她再也不会去拿叶小丫的一举一动来折磨自己的一举一动了,她再也不会去在乎她是谁!她甚至在这时想起了钟秀明跟她说起那些话时的亮亮的额头,话音刚落,钟秀明的额头就被她惊讶的目光点亮了。在大酒店二十六楼的房间里,他明亮的额头使他变得如同一面精致的墙一样叫人感到安稳和踏实。还有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是那样焦渴和脆弱,在她面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