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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还要什么要! 现在谁还敢要! 还给他! 我跟他之间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我根本就不认识萧玉文这个人! 可是,我要定了! 你说什么? 钟秀明惊得使劲伸长了自己的耳朵。
你听明白了! 顾红燕像是揪着钟秀明的耳朵在说,房子! 我要定了! 你听明白了,从今以后,凡是叶小丫可以要的东西,我都可以要! 要定了! 你这人! 钟秀明的眼镜片上,反射出一片乱糟糟的光。你这人怎么这样! 你这人怎么比叶小丫还蠢!比叶小丫还丑陋!丑陋无比! 钟秀明站了起来,一伸胳膊,夹紧了自己的那个包,拂袖而去。
他的身影从大玻璃门后闪过的一瞬,顾红燕的眼泪才飞快地流了出来。
之后,顾红燕便飞奔起来。顾红燕是坐在出租车里飞奔,顾红燕是想朝着萧玉文飞奔。她知道如果她一个电话,萧玉文就会在另一个酒店里等着她,她知道萧玉文会等着她去跟他说一句话。没事了! 她知道如果她就这样推开门,冲萧玉文大喊一声,萧玉文肯定会这样狡黠地笑起来。贷款批下来了! 她知道如果她就这样站在萧玉文的面前,这样轻轻说一声,萧玉文肯定会这样狡黠地笑起来。
但是,已经不可能说这句话了,钟秀明简直就是彻彻底底地把她掐死了。
可是,她好像又觉得她这时根本就不想说这些,至少,她觉得她这时朝萧玉文飞奔的理由并不是为了说这句话。那么,说什么呢? 总有一句话了,总有一句话,此时,哽在喉头。
城市开始摇晃,大街上的高楼和大街上的每一个人、每一棵树、每一种景致都在摇晃。而在顾红燕的心里,她所有的过去和关于过去的所有的记忆就在这一刻坍塌下来。坍塌,尘埃滚滚。
突然,她就想起了一句话,她终于想起了自己像这样朝萧玉文飞奔而去到底想说的是句什么话,那句话就像一出门就揣在了兜里,那句话就像一直揣在她的兜里,这时,顾红燕终于把它掏了出来,终于把它从兜里翻了出来,她说,你知道吗? 一个女人活一辈子,就是为了爱情。
你知道吗? 一个女人活一辈子,就是为了爱情! 这句话一出来就变成了漫天飞卷的鹅毛大雪,正一点一点淹没着她、覆盖着她。她的心里一片冰凉。
你知道吗! 你知道吗你知道吗你知道吗! 顾红燕在心里大声地说着,她说着说着她就觉得她不是在朝萧玉文说,就觉得她肯定是在朝钟秀明喊。这时,她突然就想,她一定要找到钟秀明,她想,她只剩下钟秀明了。
她冲进了那个酒店的酒吧里,她冲到了钟秀明刚刚坐过的那把孤单而又隽秀的椅子旁,可是,除了她脑海里一闪而过的钟秀明留在那里的孤单而又隽秀的姿势外,她再也找不到钟秀明的身影。
她忙掏出手机,去拨钟秀明的手机。可是,手机里传来的是钟秀明不在服务区的声音。她在心里剩下的最后一块领地也被钟秀明夹在胳膊底下,夹在黑皮包里,带出了服务区。
她就去找。一个车站一个车站地找,找完了汽车站找火车站,找完了火车站又去找汽车站。她不能让自己停下来,她不能让自己去想什么,她甚至觉得不能让自己再坐在出租车里了,她甚至觉得只有一个车站一个车站这样走下去,自己才不会停下来,自己才不会去想什么。因为,她只要在这时一想什么,她就觉得自己丑陋无比。
我丑么? 黄昏的时候,顾红燕终于筋疲力尽了。
我真的就像钟秀明说的那样丑陋么? 她找到火车站的一面墙,靠了上去。她抬起头,望着渐渐褪色的天空,她真想此时的天空从此就这样暗下去,暗下去,就像所有的镜子从此就这样暗下去,暗下去,这样,就再也不会映出她的脸。她的脸,丑陋无比! 她才想起了叶小丫。她想起了丑陋之后才想起了叶小丫。她想起了叶小丫才觉得自己是多么可怜,过了一会儿,她又觉得叶小丫是多么可怜。她一会儿觉得自己可怜,一会儿又觉得叶小丫可怜。
小丫,叶小丫此时会在哪里? 会是怎样的一种模样? 不管怎样,她都要找到她。只有她能够映照她,只有她的脸能够映照她的脸,只有她的表情能够映照她的表情,只有她的羞耻能够映照她的羞耻,她就这样踉踉跄跄地想着,仿佛已经踉踉跄跄,穿过了无数条大街。
2
顾红燕没有去找叶小丫。很快,她就躺在林娜的美容厅里了。
燕燕姐,你去哪儿了? 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林娜的声音从林娜柔软的指缝间传来,同样软软的,软得让顾红燕的心跟着软下来,软得让顾红燕整个人跟着坍塌下来,没有一丝力气。
是呀是呀,我去哪儿了,我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了? 顾红燕想。
顾红燕想哭,她真想大哭一场。她想这一次钟秀明走了肯定是再也不会回来了,她想一个女人为了自己和自己的爱情去大哭一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可她又来不及哭。接着她就想到了恐惧,她想任何一个女人遇到这样的事肯定只能恐惧万分地恐惧着了,可她又来不及恐惧。她只能去想,她没有时间了,她真的真的没有时间了,她要自己救自己了,她要把自己从王副行长紧紧攥在手里的那张纸中救出来,她要把自己从那幢无依无靠的房子中救出来。
这个时候,在林娜的手指舒缓的节奏中,顾红燕的心里乱成了一锅粥。
好了吗? 顾红燕皱皱眉,像是被林娜的舒缓惹恼了似的,问。
好了。林娜在顾红燕的鼻尖前拍拍手掌,问,燕燕姐,你怎么那么急呀? 顾红燕就笑笑,问,头发也好了? 好了。
顾红燕立刻翻坐起来,一伸脚够到了鞋,趿拉着,来到了大镜子前。好了! 真的好了! 她抚摸着自己的脸,自己的脸此时是那样白嫩而又鲜艳,自己的脸此时就像自己真正的脸。好了! 真的好了! 她抚摸着自己的头发,自己的头发此时是那样柔顺而又光亮,自己的头发此时只要轻轻一动,便传来阵阵芳香。她回过头,冲站在身后的林娜笑笑,走了出来。
林娜追到了大厅里,林娜拉住她手的时候,说,燕燕姐你等一会儿,我带你认个人。
谁? 顾红燕的手微微抖了抖,像是要躲开来。
我大姐,她好像认识你。
林娜就把顾红燕带到了大厅的一角,坐在长沙发上的赵美美站了起来。林娜把她们拉到了一起,说,姐,这就是顾红燕。
顾红燕笑笑,点点头,冲林娜说,你姐真漂亮! 你们慢慢聊吧,我还有事,改天一定带你姐来我那儿玩。说完,边掏手机边就朝门口匆匆走去。她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的身后,全是赵美美惊愕的目光。
3
顾红燕从林娜那儿一出来,就约萧玉文。她好像早已经等不及了,对着电话喊,我不管你今晚有天大的事,我也要见到你! 现在,对,就是现在! 萧玉文就来了。萧玉文走进来的时候,湖边的那个酒吧里刚好在播放着一首歌,一个男人正在唱:徐徐回望/曾属于彼此的晚上/红红仍是你/赠我的心中艳阳/如流傻泪/祈望可体恤见谅/明晨离别你/路也许孤单漫长/一瞬间/太多东西要讲/可惜即将在各一方/只好深深把这刻尽凝望/来日纵使千千阙歌/飘于远方我路上/来日纵使千千晚星/亮过今晚月亮/都比不起这宵美丽/亦绝不可使我更欣赏/啊……因你今晚共我唱……
什么事? 萧玉文坐下来,一伸手抱住顾红燕的脖子,狠狠亲了一口,说,真香!顾红燕忙一把把他推开来,叫,别闹!今晚我想跟你谈点正事,真正的事! 萧玉文愣了一下,仔细看看顾红燕脸上的神情,好像觉得是真的了,才又起身,坐到了对面。什么事? 萧玉文一口把面前的红酒喝完,又问。
这歌真好听,你知道吗? 这是我最喜欢的一首歌。顾红燕悠悠地说。
顾红燕这回彻底笑得撇过脸去,使劲摇摇头。
林娜不管,接着问,可要是这个人一直这样在你背后跟着你缠着你不放呢? 你会不会去跟他说点什么? 或者,去帮他做点什么,让他安心呢? 顾红燕收起了笑,像是认真地想林娜的话,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笑起来,说,我会说的,我会去跟他说,神经病! 林娜软软地叹了一声,想了想,又说,燕燕姐,每天,我都在给别人做面膜,每天,当我给她们的脸上涂上一层薄薄的面膜膏的时候,我总会止不住去想,其实再好的面膜也只能修饰一个人的容颜,绝不能让一个人的脸永远新鲜。所以,这世界上,我想只有一张脸,那就是一张一天比一天老去的脸。有时候,我总在想,脸是这世界上最奇妙的东西了,它可以在别人的面前千变万化,可最后,它总是在自己的面前一天一天地老去。有时候,我们总以为我们的脸如花似玉、貌若天仙,可到头来,我们的脸骗得了别人却永远过不了自己这一关。自己,那是多么可怕的一个人,我想,人这一辈子要是能做到面对自己时都觉得不亏欠什么,就没有白活了。燕燕姐,你说我说的对吗? 妹妹你怎么能这样说话? 顾红燕翻着眼睛,狠狠瞪着林娜,说,你要是当着别人可不能这样说了啊! 你这样说,还怎么做生意呀? 林娜一下笑了起来,不经意间,手指触到了顾红燕尖细的眉梢。
顾红燕不得不又闭上眼睛。不跟你说了。她使劲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说,我想睡一会儿,这几天太累了,妹妹你可别再拿这么重的话来压我了。
立刻就变得静了下来,那是一种精致的静,除了小心翼翼的侍弄,就是柔软的手指和细嫩的皮肤摩擦的声音。那个时候,谁都没有注意到,林娜的眼睛里,渐渐生出一种坚硬的光来。
4
下午,王副行长的电话突然就打过来了。顾红燕看见那一串诡秘跃动的数字时,惊喜像沙尘一样在心里飞卷开来。
惊喜? 这是真的吗?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之间就冒出惊喜来,她更不知道她的惊喜为什么会因这样一个一想起来就讨厌的男人而起。就像一群饿狗意外遇到了一块无人问津的骨头。或者,就像一个罪犯突然就面临被大赦的结局。她来不及想,只知道,就算是这串数字一闪即逝,她也会顺着那细碎的光亮追到天边去。
喂。王副行长吗? 顾红燕拼命摁住自己的心跳。
王副行长在那边嘿嘿笑了起来,像是在抚摸着她顺肩而下的长发。不是我,还是谁? 王副行长笑完了,才说。
顾红燕愣愣的,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只感觉身边一辆一辆飞驰而过的车和心里一阵一阵抑制不住的颤。
你和叶小丫是怎么搞的? 是不是打算不来上班了? 王副行长一下严肃起来,像是又回到了他宽大的办公桌后面。
没有,我请假了。我这两天,这两天有点,有点不舒服。
我知道,你们都请假了,哼哼,你们这假请得够狂的! 我真没见过,在我们这儿还有像你们这样请假的! 那不是把一年的奖金都请完了吗? 这样说,你们是不是比别人有钱? 你们是不是不在乎这钱? 没有,我实在是……
你们是不是在躲着我? 没有。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不该来管这事? 没有。
你们是不是觉得躲着我我不管这事了这事就算完了? 没有。
你们想得美! 王副行长一下在那边咳起嗽来,咳得天昏地暗,咳完了,又喝水,像是把气理顺了,才说,我告诉你,这事我肯定管! 我管定了! 你现在就到我办公室来,要不然,我真就不客气了! 是是是是是! 王副行长我知道自己错了! 王副行长我想跟你好好谈谈! 王副行长我想请你吃顿饭! 你说什么? 王副行长好像在那边张大了嘴。
我要请你吃饭! 嘿嘿。王副行长冷笑了一声,说,不吃! 王副行长我求你了!顾红燕的声音里带上了哭。
听到了顾红燕这样说,王副行长的声音明显软下来,他喝了口水,叹了一声,说,我是怕我吃到一半人又跑了。
王副行长我知道我自己错了还不行吗? 王副行长我知道我那次真的做得不对我真的不该跑王副行长可人家是个女孩你总得给我点时间想想不是吗王副行长这次我不会了真的王副行长这次我真的听你的了! 顾红燕一口气说完,便痛哭失声。
王副行长又叹了一声,像是在为顾红燕深深惋惜。他问,这么说,你是在求我了? 顾红燕使劲点着头。
这么说,不是我在逼你,是你在逼我喽? 只要是歌都好听。萧玉文点起了一根烟,把身子斜挎在那把吱吱作响的大藤椅上,说,可再好听的歌对我又有什么用?你知道吗? 要是再贷不到款,我的商场要是再照这个规模经营下去,不出半年,我就要被别人挤垮了。到了那个时候,就是这世界上到处都用大喇叭播放着世界上最好听的歌,对我也没用了。
顾红燕一下就笑起来。顾红燕笑起来以后,便冲萧玉文勾勾手指头,要了一根烟,想想,又不点,只放在鼻尖下嗅。在萧玉文的眼睛里,这是他看见的顾红燕最踏实的笑了。
怪不得,我说怎么弄个贷款要送一套房子呢! 顾红燕这样说,说完,又去玩那支烟。
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萧玉文看上去有点烦,身子不停地在藤椅里动,弄得屁股底下不停地在吱吱作响。现在,想弄一笔上千万规模的贷款,我们这种类型的企业几乎是不可能的。还有……萧玉文想了想,又说,不说了,你根本不知道我为这件事费了多大的劲! 顾红燕把手里的那支烟扔进了烟灰缸里,端起酒杯一口把酒喝完,抬手护着嘴边溢出的红红的一滴时,她望着萧玉文,说,可是,你的贷款马上就要批下来了。
真的? 萧玉文一把抓起酒杯,刚要一口猛喝,想想,又放下,笑起来,问,你听谁说的? 你怎么也管起这件事来了? 我怎么听着像玩一样? 这事本来就是在玩!顾红燕狠狠在杯子里倒满了酒,又狠狠地喝了一大口,说,这事在钟秀明的手里本来就跟玩一样,他想把贷款给谁就把贷款给谁,他想在谁的贷款合同上签批个字就在谁的贷款合同上签批个字,这不就是在玩吗? 你为了贷款,送给他一套房子,这不就是在玩吗? 他拿了房子,又送给了我,这不也是在玩吗? 我高高兴兴地拿了房子的钥匙,正要去开门,却发现小丫住在里边,这不更是在玩吗? 只不过,大家越玩越高兴,越玩越弄不清楚谁在玩真的谁在玩假的! 你在说什么呀? 我怎么越听越糊涂。萧玉文像是极力要把自己弄得像一个白痴,他说,叶小丫不是和你是最好的朋友吗? 叶小丫不是她父亲被抓了她没有住的地方了吗? 你最好的朋友去住住你的房子这不算过分吧? 再说了,房子在你手上,你什么时候想搬进去就什么时候搬进去,你什么时候想叫叶小丫搬出来就什么时候搬出来。说到这儿,萧玉文顿了顿,咽了咽满嘴的吐沫,说,你知不知道,我已经烦透了叶小丫那个小姑奶奶了,我根本就不想也没那闲工夫跟她瞎扯了。所以,你们两个的事我不管,你想怎么住进去就怎么住进去,反正,别扯我就行。
既然你能这样说,我看你真的是在玩真的了,那我也就不客气了。顾红燕眯起眼,瞪着萧玉文,说,我今天就是要跟你谈谈这件事。上午钟秀明给我来电话了,贷款下个星期就能批下来。钟秀明说了,既然他已经调走了,房子他就不要了,交给我全权处理了。
萧玉文轻轻笑笑,抿了一口酒,问,你打算怎么处理? 你让叶小丫走! 顾红燕一不小心碰了一下她面前的酒杯,吓了她一跳。你让她三天之内离开那儿,然后,把房子腾给我。
然后呢? 然后? 然后就把贷款给你了。
萧玉文一下笑了起来,说,那房子本来就是你的! 顾红燕也一下笑起来,说,别扯了! 房子是不是我的我心里最清楚! 大家都在玩,对吗? 大家都真真假假凑合在一起玩,对吗? 只有等大家都玩真的了,这房子才是我的,对吗? 你真聪明。萧玉文说。
顾红燕摇摇头,说,我最笨。
萧玉文说,那看来这次咱们都是玩真的了。行,我就信你一回! 我是宁愿相信一个女人也再不会轻易去相信一个男人的。萧玉文想想,好像又觉得自己什么地方说得不对,好像是什么地方说漏了嘴,只好忙补一句,说,我是说,我照着你说的去做就行了。、还有一件事,你要帮我。
什么事? 等三天后叶小丫搬出去了,等房子真的是我的了,你就帮我把它卖了。你知道,我不方便出面。
卖了? 干嘛卖了? 我不想要了。
那我给你钱不就完啦,房子留给我。现在,你上哪儿找这么好的房子去! 不行。你必须把它卖了。这是我的房子,也是被叶小丫住过的房子,被她住过的房子我就不想住了,但是,我不会再卖给你让她去住的。所以,你帮我把它卖了,你也不会吃亏,这房子最少值一百五十万吧,我只要一百万。
行! 萧玉文像是吃了大亏似的点点头,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