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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朔听老妻话中有话,便叫了起来。“哎哎哎哎我说夫人哪,我这头发黑,也不是我想黑就黑了的,我还想白呢!老嫂子,你看看,我这一头黑发,就招两个人恨皇上说我成了仙,却没让他成仙,就把我赶出了长安;这个老东西,她又嫌我头发黑,难道你要把我赶出齐国不成?”
“赶出了齐国,你就真成仙喽!”修成君憋了一口气,终于没有咳嗽,把话一口气说完了。
“那你说说看,皇上要你给他找不死药,你到哪儿找?你死拼活劳地干了一辈子,到头来因为找不到仙药,弄得个官帽儿精光,回来靠儿子养活。桃童啊桃童,你总算淘气淘到了尽头喽。”齐鲁女表面上期期艾艾,心里头如甜似蜜。
“哎!找不到不死药,那不要紧,大不了不再见皇上。可我怕皇上陷在里头,再也出不来了,再去服什么别人的给弄得药,再弄得满世界不安宁啊!”东方朔苦在心头,喟然长叹。
“啧啧啧啧!老嫂子,您看看,他人离开了长安,可心还在长安呢!皇上都把他敢出来了,他还要念叨着皇上!你这老东西,怎么你在皇上面前就这么乖,在俺面前就那么淘呢!”齐鲁女怨声载道。
“老嫂子,你听听,她说我在皇上面前乖。要是我很乖,皇上会把我赶出来么?”东方朔鸣冤叫屈。
“咳,咳!大兄弟,你对皇上,没的说。都我俺那兄弟,咳,咳咳,要说淘,他才是最淘的!”修成君道破天机。
“皇上要是和我一样,有个厉害的老婆管着,那也就罢了!可卫皇后一生惟命是从,逆来顺受,皇上才可以为所欲为的啊!”东方朔一箭双雕。
“哎哎哎哎你说话归说话,牙不要那么长!老婆厉害怎么了?是你自己找的!卫皇后一辈子顺从又怎么啦,不也是你给找的?你辛辛苦苦,跳来跳去,窜上爬下,我早就说过了,回过头来,你是扒着眼睛照镜子,里里外外都不是人!”齐鲁女妙语联珠。
“咳,咳!都是我娘,非要进宫,非要当皇后!咳咳咳咳!这还不够,我娘她信神弄鬼,害得皇上迷神信仙!咳,咳,咳咳咳咳!”修成君追根溯源。
“哈哈哈哈!”一阵清脆的声音传了过来,原来是珠儿在偷听。“两位大妈!你们别为难我爹啦!我爹他只要睁开眼,就想着皇上;皇上再不好,他也要护着。舅舅给我说过,他说皇上就是我爹的影子,我爹就是皇上的魂灵,他们是分不开的!”珠儿一到场,便来个一针见血。
“胡说!皇上要是我的影子,为什么不跟着我走?我要是皇上的魂灵,皇上难道会灵魂出窍?”东方朔言之有理。
“这还不好说?爹爹你忘记了么?《山海经》上说,有一种影子,老跟着人走,可时间长了,他自己便能离开人而走起来,天高地远,黑灯瞎火,他都要走;还有一种人,灵魂出了窍也能活着,那他就没了一点人性!这可是您告诉我的啊!”珠儿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说得好!珠儿,你真的长了见识。你大妈我早就说过,皇上要是成了千古一帝,有的人,就会成为千古小丑!”齐鲁女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我就是小丑,就是小丑!小丑怎么了?小丑照样有个雷厉风行的老婆,小丑也还有个漂漂亮亮的跟屁虫呢!”东方朔四面楚歌,夺路而逃。
“咳咳,哈哈!咳咳咳咳!哈哈哈哈!”修成君语不惊人,笑逐颜开。
这时蒲柳子和金娥带着几个孩子全都站到了身边,还有辛苦子家的辛勤儿,他们听了这一番舌战,全都笑了起来。
第三十章 不死假死(之二)
过了好一阵子,珠儿才正色地说:“老爹,大妈!珠儿有两件事情相求二老,请你们恩准。”
东方朔有点吃惊:“哎哎,我说夫人哪,你看我们珠儿,如今可是很懂礼貌了?”
“谁像你,老没正经?”齐鲁女在月光下狠狠有白了他一眼,然后对珠儿说:“好的,闺女,你有什么事,就说吧!你大妈这一辈子,对谁都不客气,可就对闺女你啊,要什么给什么,你这会儿就是想要星星啊……”
“奶奶,您怎么样?你能给姑姑摘下来?”蒲垫子最会接话茬儿。
“奶奶我摘不了,可我能让你爷爷去摘啊!他可是神仙哪!”齐鲁女说得全家人哄堂大笑,笑得院内大树之上,栖乌惊飞。
“爹爹,大妈!女儿先说第一件。这几天,珠儿和蒲垫子、辛勤儿两个练武试剑,发现他们两个,剑法精通,武艺过人;而他们还都有报国大志,济世雄心。可他们的爹娘呢,都像老母鸡一样,要把他们护在翅膀底下。珠儿想。男儿有志,就要奔走天下,把他们拴在窝里头,千里马也会圈成了小猪仔儿。爹爹,大妈,你们说,珠儿说得有没有道理?是不是该让他们出去闯一闯了?”珠儿这番话,不仅说得辛勤儿和蒲垫子心花怒放,就连那个整天咬文嚼字的蒲扇子也是蠢蠢欲动。
“说得好!说得好!珠儿,你真有眼光。都是你爹这个老东西,自己整天在外头野折腾,却不让孩子们到世界上闯。辛苦子身子不全了,又有个罗敷在身边看着,也倒罢了。你看蒲柳子,整天自己在家里读书种地收租子,也不让儿子们出去见见世面,我一说,他就拿出老东西给他们的什么《诫子诗》当挡箭牌。什么《诫子诗》诫子干粮的,你能诫得了儿子,可诫不了孙子!蒲扇子、蒲垫子!还有辛勤儿,你们就跟上小姑姑,满世界地闯一闯,别像家雀儿似的,窝在窝里头!到头来,有的人手一撒就走了,可你们在这个世界上,日子难着呢!”齐鲁女好像过了节,连珠炮发了一大通。
蒲垫子和辛勤儿一齐下跪:“还是奶奶英明无比!孙子们给您跟着啦!”
蒲柳子和金娥没有言语,一家人都把眼睛盯着黑发老爷爷。
东方朔知道,儿子们经历了一些事情,找个安定的家是对的,可孙子们却不能圈在小窝里,夫人说得有理,自己不能阻拦。可珠儿的用意,决非那么简单。于是他一言不发,抬起头来,等着珠儿再说下去。
“老东西,你说话呀!”齐鲁女伸手打了他一下。
“您老人家都恩准了,我说不成,行吗?”东方朔笑道。“珠儿,你还有一个请求,是什么?”
“珠儿将您老送回齐国,也就踏实了。珠儿想回到长安,办一点自己的事。”珠儿说得有些婉转。
东方朔心里一紧。“珠儿,办些什么事,能在这儿说说吗?”他不由自已地问道。
“你看你这个人,是老糊涂了呢?还是装蒜?女孩儿大了,自有自个儿的事,你这个当爹的,什么都想打听!再说啦,她亲舅舅霍光在皇上身边,人家是大行令,挨着皇上,什么事情不好办?还用得着你瞎操心?”齐鲁女听珠儿说了一点有个傅介子在追她的事情,可她哪里知道皇上和太子的心思?她更不知道珠儿的心里,还燃烧着一团复仇和火焰!
“珠儿,你真的想好了?离开了爹爹,你不会胡来么?”东方朔知道这句话并不得体,可他还是说了出来。
齐鲁女气得把脸转向一边。
珠儿明白他的老爹是何用意。“爹!珠儿可不是小孩!再说,珠儿已经和舅舅说好了,到了长安,一切都听他的!”
“霍光他顾得上你么?我听说,皇上的寿筵刚一过去,就又把杜周、减宣两个给放出来了,还让他们官复原职了!爹爹我不在长安,丞相又是那么老了,霍光一个人顶不住啊!你去了,是给他添麻烦!”东方朔心里有什么,就说出来什么。
“啧啧啧啧!好像天下要是没有你,太阳就再也不出来了,月亮就老躲到云彩里头了!珠儿,别听他的,大妈说让你走,你明天就走!”齐鲁女说。
“爹,珠儿一定记住你的话,一定不会乱来。什么杜周、减宣,要是舅舅想治他们,我会帮他的!还有,蒲垫子想当大内侍卫,辛勤儿想到长安开武馆,珠儿我是姑姑,我要当他们的保护人呢!”
东方朔有些惊讶,他觉得珠儿已经长大了。可他还是不放心:“珠儿,这些事情,你不要给我多说,你要和蒲柳和金娥商量,他们放心就行。再者,你还要到历下去,跟辛苦子和罗敷再议一议,千万别让他们担惊受怕的!”不知怎地,东方朔也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罗里罗嗦过。
“爹爹,您可要多多保重啊!”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凄楚感,也袭上了珠儿的心头。她第一次这么认真地、动情地跟爹爹说话。
“好啦,好啦!你们两个往日那么胡闹,今天怎么有些磨磨叽叽的了?珠儿,你放心地走,明天就到历下,看看大名湖的风景去!过几天,我和你爹,还有老嫂子一块,回到平原老家去,省你皇上派人找到临淄来,给蒲柳子添乱!到了平原,住咱们自己的老家,还是老嫂子的修成君府,谁也不敢朝我们斜眼瞪一下子!”
大河之侧,湖水泱泱。
京房与梅香、荷艳三人一道,好不容易才把孟晖从屋子里拉出来。这里有一只小船,可惜没有艄公,于是梅香和荷艳两个操起桨来,把船摆进了黄河臂弯里的风平浪静、湖水清且涟漪之处。
不知怎地,京房觉得自己的能力太有限了。在几个多月的时间里,他和梅香、荷艳两个,居然没能把孟晖改变一点点。这个孟夫子啊,整天什么话也不说,只在书房里研究董老夫子的《春秋繁露》和阴阳五行,这也罢了;可是要命的是,他还在书房后边筑了三个象征性的坟墓,其中一个木牌上写着自己父母的名字,表明他在弥补着没能像孔夫子要求的那样为父母庐墓三年的遗憾;另一个墓牌上写着焦延寿的名字,他在祭奠着父亲的这位忠实信徒,是他,为了师傅家有人传宗接待而自愿献出了无辜的生命,孟晖觉得他便是自己的再生父母。第三个牌位上写着“卫长公主”四个字。京房担心的是,就这三座坟墓和一堆《春秋繁露》,便会把自己的师叔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好在京房的官职是个有名无实的位子,而梅香也喜欢这里的景色,更喜欢与荷艳呆在一起,于是京房便决定在这儿不走了,大不了等孟师叔三年庐墓结束时再说,反正那个于己衍,过了几天便会派人送些吃的用的东西来。
孟晖的心头与其说是凝重,不如说是有一团乱糟糟的有些霉味的乱麻,始终没有解开理顺。一开始他陷入了极度的恐惧之中,后来又是长时间地难以安眠,直到他在荷艳的帮助下,把三个坟墓堆好,他才有那么一点放松。他在自己父母的墓边还建了一个草庐,他曾暗下决心,要白天黑夜全都躺在父母的墓上,父母活着的时候,自己不能厮守尽孝,而死的时候若能守上三年,却也能表明自己的心迹,这个举动若传出去,说不定世人会对他有个重新认识,皇上也能改变观念呢。他曾经试着在墓边庐旁躺过一个夜晚,然而,虽是九月的天气,湖边的夜晚还是很冷的,一阵清风吹来,他的身上便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更让人不安的是,湖中一种莫明其妙的叫声不时传来,发出“贡”、“贡”的声音,让他听了簌簌发抖。湖边到底有没有野兽出没,他的心里很是害怕!于是他于半夜时分又跑回荷艳的身边,而且一时情急,又违背了自己暗暗许下的三年不近女色的信誓,在荷艳那丰满的温柔乡里呆到天明。后来京房和梅香来了,孟晖虽然没有再次庐居,他却执意与荷艳分开居住。除了对父母的一份歉疚之处,他还觉得太对不起那个为他而献出生命的焦延寿,更对不起曾经是他进身希望的卫长公主。那天晚上,如果自己不鬼迷心窍,仓皇出走,卫长公主不仅不会独自跑上柏梁台,很有可能还会和自己永远生活在一起的!两个人的人生历史可能都要重新书写。人生啊人生,你为什么会这样地阴差阳错呢?于是他便到董老夫子的《春秋繁露》中去找,找了多日,也没见到答案。好在他的身边还有个荷艳。孟晖有时晚上,等到京房和梅香再没动静的时候,偷偷地跑到荷艳的身边,从她那丰满地有些肥硕的身体上汲取着快慰,他觉得这才是他人生最为畅快的时刻。可是到了白天,他再一看荷艳,便觉得她人虽丰满,可肚子中的学问过于浅薄,除了易经八卦之外,别的说不出来;做事情侍侯人倒是手脚麻利,可举手投足之间,都要露出东海贫女所特有的小家子气和俗气,不用说没有卫长公主那种高贵的气质,甚至连太子宫中的那个窈窕淑女的风韵都没有。咳!儒不独尊,生不逢时,命骞运舛,事事都不如意,我孟晖还能怪谁呢?想到这儿,他不由地叹了口气。
“师叔,人生苦短,大化无穷,过去的事情都让它过去,唯有眼下和未来要好好抓住,何必终日悲悲切切呢?”京房再度开口,相劝孟晖。
“京房,你我道不相同,难以相通。你们玩你们的,就让我安安静静地想着心里的事吧!”孟晕终于开口了。
“那你就多想想《春秋繁露》,别再想过去的事了!”荷艳关切地说。
梅香可不管他们这么多,她看到远处有一片野生莲花,夹杂着许多蒲草,于是便用力将小船划了过去,一直划进晚秋里头,只见那几片荷叶中间居然开出了几朵紫色的莲花,在随风起伏的长长的蒲叶中尽情地摇曵着。一群游鱼,正在荷叶之间穿梭觅食。梅香一时高兴,便唱了起来:
(HTK)
青蒲衔紫茸,
长叶复从风。
与君同舟去,
拔蒲五湖中。
(HTSS)
京房见她唱得高兴,于是便走向船头,也纵情地唱了起来:
(HTK)
鱼戏荷叶西,
鱼戏荷叶东。
鱼戏荷叶南,
鱼戏荷叶中。
鱼戏荷叶北,
鱼荷两融融。
…… ……
(HTSS)
转眼又过了春节。今年立春在春节前头。
春节之后,春回大地,绿色渐生。
平原厌次神头村,多年来没有出现这种热闹的情景。
人们听说东方朔回到家乡有来了,个个有些震惊,人人又都欢欣雀跃。原来平原郡的官吏们,自捕贼的都尉刘大胆逃跑了之后,郡守洪臣储因与贼人勾结,被杜周发觉,结果皇上下了一个“沉命诏”,将平原郡的大大小官二百六十四人,统统沉了命。皇上一时心血来潮,从那个徒有虚名的胶东国调来一名小吏,名叫王成的,代理平原太守。那王成可没有什么资历,相国之职原来也是代理的,官品至多六品,相当于今天的县级市的领导人。他来平原时只带一个仆人,两人都骑着毛驴,从章丘一带,边打听着,边往平原这边走,到了平原却不进郡府,两个人又往西逛游了几天,说是到什么“清平信边区”参观去了。几天之后,王成把“边区”的“治保主任”窦清风给请来了,在传说中,那个窦清风原来也是贼人,可他楞与坚昆、范主两个,铸剑为犁,发展农耕,把那“清平信边区”搞得轰轰烈烈,丰收增产,盗贼一个不见,家居夜不闭户。听说新郡守王成大人三下毛驴,硬是把那窦清风给请到平原来。来到平原之后,人们大笑起来:他哪里是什么窦清风,分明是原来的都头刘大胆,他可是平原“沉命”运动中的一只漏网之鱼啊!然而平原人念叨着刘大胆有好处,加上“沉命法”也没人再提起了,于是便都改称他为窦都头。说来也巧,那王成到了平原之后,心平所和地说话,耐下心来做事,老天于是也很作美,风吹得很协调,雨下得也顺溜,老百姓地里头的庄稼更是“噌噌”地直住天上长,去年秋天是个“大有之年”,郡里的谷子居然二十个珠便能买到一担。一两黄金能换三十个珠,也就是说,二两黄金便能买到三担粮食。王成此时来个大开他门,大量吃进,将东方朔和王温舒汉年封存于此的三千六百两黄金,全部拿了出来,一下子购进了五千四百担粮食,把平原的官仓撑得满满当当。那王成倒不贪天之功,向皇上呈了个奏折,讲明了这是当年东方大人的功劳,请求皇上奖励东方大人。皇上一时高兴,便在他的奏折上画了一个圆圆的圈,在王成的名字上划了三个圈,接着在东方朔的名字边上写了“百之一”三个字,却又使劲画了一串儿许多圈圈。老丞相公孙贺揣摩了半天,看不懂天意如何,便把桑弘羊请来共同研究。桑弘羊细细地数了数,圈圈居然多达一十八个。他用算盘珠子扒拉了半日,然后神秘兮兮地对老丞相说:一个圈代表晋升一级,皇上是要将王成提升三级;而东方朔名字边的“百之一”,是百里挑一的意思;皇上的意思是一百个郡国,只有一个平原郡能遇到这种好事,正因为有了东方朔;这还可以说明东方朔是百代一遇的奇人;再者,这个批示同时还表明皇上要将平原官仓粮食拿出百分之一来奖励给东方大人。至于边上一串的十八个圈圈吗,不可能是官升十八级的意思,我们干脆追加奖励东方大人十八担粮食。公孙贺不管他如何解释,只要能说出道道就行,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