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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香抽抽嘴角,笑了笑。陪她的小梅觉察到红香在笑,便回过身问道:“小姐在笑什么呀?”
红香说:“我没笑什么,我的身上被水烫得正疼呢,你看,胳膊红得像胡萝卜。”红香挽起袖子让小梅看。
小梅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说:“这是鹿侯府的规矩。”
红香说:“鹿侯府的规矩真多。”
小梅也跟着说:“谁说不是呢?不过老爷和太太都是好人。”
红香点了点头。
小梅又问:“那小姐要插什么花,我马上就去采回来。”
红香想了想,说:“随便。反正我对花儿也不懂,你愿意插什么花就插什么花吧。”
小梅说:“百合花怎么样?白色的百合既好看又清香。”
红香颔首:“那就百合吧。”
不一会儿,白色的百合花香就弥漫了红香的新屋子,房里立刻有了生气。
红香朝着窗户坐下,伸伸腰身。几天里轿子的颠簸叫她有些疲惫了,白嫩的脸上生出许多暗黄的晕,眼袋稍显松胀。小梅给了她只小瓶,小声说:“这叫风油精,擦在太阳穴上,能驱除劳累。”红香接过小梅递过来的东西,打开盖子,一股清凉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叫她眼眶一热,她的疲累瞬时就不见了。
红香说:“这东西还真有用。”
乖巧的小梅为红香做起了按摩,说:“鹿侯府里尽是奇怪的东西。”
红香说:“那都有些什么东西呢?”
小梅歪歪脑袋想了想说:“就比如这风油精。”
第二天,鹿侯府的人都知道了,昨天被轿子抬进府院的,是鹿侯爷在家乡的本家侄女,“老爷的家乡遭了水灾,所以她只能来同州寻亲。”这个解释倒也合情合理。
鹿侯府的管家吴让把小梅给了红香做丫鬟。小梅自从知道她伺候的是侯爷的侄女后,就变得胆怯了起来,再也不敢像昨天那般随便了,变得谨慎和畏缩起来。她把小院打扫得干干净净,然后又用热水抹桌椅,热乎乎的水汽熏得整个房间雾气腾腾。
一连几天红香都由小梅陪着缩在自己屋里,小梅告诉她:“没有福太太的话,你不能走出这个院子。”
直到第七天,一个丫鬟才站在房门前传话:“福太太要见红香小姐。”
又是一番长长的走廊,红香来到了太太的房间。一个丫鬟给了她一个棕垫,然后指着她面前的女人说:“这是福太太。”红香在棕垫上跪下磕了个头。与此同时一阵刺痛让她猛地吸了口凉气,棕垫里有根针刺进了她的膝盖,丝丝地疼,可是她没敢动,福太太的目光扫过她的脸,那目光威严得让她几近窒息。
红香用余光看清楚了,这正是那天站在台阶上身穿紫色衣服的女人。待女人叫她平身的时候,那圆润、宽恬的声音,更叫她熟悉。
福太太手捧茶杯说:“鹿侯府叫你住得还满意吧?”
红香点点头。
福太太继续说:“住得好就好,日后也不枉你在鹿侯府住过。”说着,福太太把身旁桌上几件衣服推到红香身前,全是白如雪的丝绸做的衣服。“留下这些衣服吧,你用得着的。记着,你现在是在鹿侯府,凡事得讲个体面。”
红香低头细语:“是,太太。”
福太太招招手,丫鬟又递过来一个红色盒子。福太太说:“这里面是药丸,是香橼寺的高僧用佛像的鼻子磨成的灰炼制而成的,对身体有好处,你拿去吃吧。”
小梅帮红香一并收下了衣服和盒子。
后来红香知道,红色盒子里的药丸奇臭无比,是催促女人受孕的药。
3
从红香进入鹿侯府的第二天开始,小梅就觉得新来的小姐并不像小姐,她不施粉黛,不好女红,除了刚来那天,每天总是自己动手把屋子收拾得整整齐齐,她比鹿侯府最勤劳的仆人还要早起,在黎明的雾霭中把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要不是小梅阻拦,她甚至能将整个鹿侯府都给打扫了。
红香 第一章(5)
小梅对红香说:“福太太吩咐了,没有她的允许,你不能出院子。”
“我出去扫地,扫完地就回来。”红香说。
小梅急忙说:“那也不行,这是太太吩咐的。”
红香捏着笤帚,看了看头上浮动的薄云,只得无奈地回了屋子。
红香扫地的声音叫醒了整个鹿侯府庭院,仆人和丫鬟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脸害羞地走出房门,他们一路都在自责起床晚于小姐。扫地的声音也惊动了前院的福太太,福太太边穿衣服边说:“难得现在的下人们也变得这么勤快。”
风和日丽的春日,鹿侯府的汽车驶出大门,车内坐着福太太和丫鬟莲儿。门房老李站在门边目睹汽车在尘灰中走远后,合上了大门。
汽车沿南香山的公路弯曲而上,最后在香橼寺前停了下来。司机开了车门,福太太走下汽车,有尼姑早已在寺门前恭候,迎接福太太入内。
香橼寺一派烟云缭绕,石阶旁各色小花正在开放,星星点点地藏在绿色丛中。香橼寺的住持宏允法师站在香徵殿的屋檐下,合十恭候。
她们进了香徵殿内。
福太太唏嘘:“大师身体看起来依然硬朗。”
宏允法师面呈微笑:“托太太的福气,贫尼和香橼寺一切还安好。”
同州城内人人皆知,鹿家乃是香橼寺的最大香客,多年来捐赠了不少财物给寺庙,正因为这样,宏允法师才破例给鹿家人出门相迎的礼遇。
宏允法师是同州城的神秘人物之一,传说她的父亲曾是北洋水师的将军,宏允法师年轻的时候在北平读过书,因为情事受伤,一时厌世在同州出了家,被以前的住持看中,收她做了关门弟子。宏允法师面壁自修三十多年,学得一身占过往、卜未知的本事。
福太太上香橼寺来,自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在香徵殿静寂中,福太太从丫鬟手里接过一张信笺,然后交给了宏允法师,那信笺上的内容略微神秘,是鹿侯爷和红香两人的生辰八字。
宏允法师自然会意,双手合十而坐,略加思虑后说:“太太所允的两个八字相配,乃天作之合。”
“这样说来我们真可以放心婚配了?”
宏允法师点头:“太太大可放心。”
福太太说:“要真如此,可真要好好感激大师。”她把一摞银元放在桌上,然后转身而去。
既然八字相配,人也合适,接下来的事情,就是说服鹿侯爷接受红香了。
福太太和鹿侯爷关于子嗣的争执时有发生,“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福太太自然知晓其中的道理,为此也想尽了办法。福太太想出的第一个办法是纳妾,然而,鹿侯爷对这个提议却采取了不冷不热的态度。鹿侯爷的推辞理由很简单,他在西方国家留洋时曾经在上帝面前起过誓,不同娶二妻。这叫福太太心生为难,无可奈何。
其实,了解鹿家的人都知道鹿侯爷倒不是没有子嗣,出洋前他和原配夫人曾经生过一子,名鹿书正,算年龄的话也有二十七八了,可蹊跷的是抗战前鹿侯爷送他去省城读书,谁想到他竟然加入了共产党,最后放弃学业去了延安,据说是跟着共产党打游击去了,从那之后一直都没消息。有人说,书正可能早就死在日寇的枪口下了;也有人说,书正在皖南事变中被国民党杀了,总之,谁也不知道书正是否还活着。而福太太嫁到鹿家十几年,吃了许多药草土方,却都不见肚子开张。所以鹿家的后继希望,事实上还只是个空壳。
福太太在传后这件事情上费了很大力气。后来说得多了,鹿侯爷便只要一听福太太说到纳妾就缄默不言,表面上不再推辞,而实际上却一句也没在乎福太太的话。人们只说西方人崇尚一夫一妻制,不想鹿侯爷的几年留洋下来,倒学会了洋人的这一套,置家族的香火延传于不顾了。
福太太想:既然鹿侯爷信奉基督,不愿同时娶两房太太,那就只能想别的办法了。这年春天,福太太在香橼寺上香时认识了一个云游四方的尼姑,闲聊之中她们谈起了子嗣之事,这位尼姑便把榆林寨告诉了她:“同州城南三百里的榆林寨,想必能解决太太的苦恼。”经过一番的苦思,福太太最终决定派人去榆林寨。
这天晚上福太太再次把这件事拿了出来,鹿侯爷又用以往的理由搪塞,他说:“如今眼看新的战事要起,鹿家的字号只能窝在同州城内,等国家太平了,鹿家生意顺利之后,我们再谈这个。”
福太太说:“那国家永远不能太平的话,岂不是鹿家要绝后了?”
鹿侯爷张张嘴巴想说什么,却最终没说出口。借着微明的灯光他看见了福太太眼角潸然而下的泪水,于是他不忍心再做强硬辩解。他揽过福太太,摩挲着她的脸说:“我知道太太为了鹿家的将来着急,天无绝人之理,何况太太还正年轻,我们有的是机会。”
红香 第一章(6)
福太太叹了口气,把鹿侯爷的手从自己脸上拿开了。
福太太决定索性挑明。
这天一早她就让丫鬟准备好了热水,等着鹿侯爷回房。多年来她从未改变睡前帮鹿侯爷洗脚的习惯。不一会儿福太太就听见鹿侯爷的脚步声由远至近,回房来了。他带着外面的寒气进了屋子,丫鬟莲儿连忙上前接了老爷的帽子和拐杖。
鹿侯爷坐在床沿上说:“日本人走了,本以为天下太平了,谁知道还不消停。”
福太太一边帮鹿侯爷脱鞋袜,一边说:“太平盛世哪有那么容易就来的。”
“是不容易呀,弄不好还要打仗。”
福太太把鹿侯爷的脚按进了洗脚盆,水有些烫,福太太说:“水烫了才有用处,要不为什么叫烫脚呢?”丫鬟莲儿提着铜水壶站在旁边,专门负责往脚盆里加水。福太太洗脚需要一番功夫,为了防止水温下降,得不断加热水进去。
脚洗到一半时,鹿侯爷已感觉到全身温暖舒适了,浑身的疲惫消散无踪。他说:“太太洗脚的水平足以和同州的浴足阁相比。”
“老爷可曾去过浴足阁了?”
“这个倒没有,只是听人家说那里的洗脚师傅不错。”
“老爷原来道听途说,我哪比得了足浴师傅。”说到这儿,福太太感觉时机差不多成熟了,她用眼色支走了丫鬟,等丫鬟出去合上门之后,她“扑通”一声跪在了鹿侯爷面前。福太太的这个举动让鹿侯爷大为吃惊,他慌忙屈身去扶,不想一脚踩倒了脚盆,水呼啦全泻了出来,流了一地。鹿侯爷光脚踩在湿地上问:“太太这是怎么了?”
福太太说:“为了不做鹿家的罪人,我今天就是跪死也值得。”
鹿侯爷这才恍然大悟,原来福太太又要和他谈纳妾的事情。他说:“太太这又是何苦,赶快起来。”水流到了福太太身边,正在逐渐浸湿她的裙袂。
福太太说:“我明白老爷的心,可是也希望老爷能体谅我的心。”
鹿侯爷说:“太太的心我怎么能不知呢,只是……”
福太太打断了鹿侯爷,说:“现如今我只有跪求老爷了。也许只有这样,老爷才能真正体会我的苦心。”福太太的语气是郑重的,说到最后她甚至流下了眼泪。这样一来,鹿侯爷就真的不知所措了,他默然地遥望着屋外漆黑而茫然的天空,最后示意了他的妥协。鹿侯爷并不知道,他的这一挥手酿就的却是半个世纪的红尘孽缘。
鹿侯爷答应了福太太,接受红香。
福太太告诉红香,女人生理期结束后的双七十四天,怀孕的机率最大,如果月事是单数日子来的,生儿子的可能较大,而双数日子来的话,生女儿的可能性大。
红香不懂这些,她迷惑地看着福太太。当面和别人谈论自己的月事叫她羞得不敢抬头。而福太太却硬是用严厉的目光把她的头抬了起来。她听见福太太威严地说:“从今天开始,你要认真地等待你的月经的到来,并随时通知我,现如今它关系着鹿家的将来。”
福太太叫宏允法师看过了,三月仲春正是大地复苏血气旺盛的时候,最适合婚配。宏允法师说,如果她没掐算错的话,红香的月事会在月中到来。
福太太说:“大师连这个都算得出来,怪不得人们说大师不是人,而是南香山上的神。”
宏允法师连忙合手说:“这一切都是我佛法力,贫尼只是略通一二。”
宏允法师还说:“要是她真能在十五号来,那就更好了。”
所以福太太一早就期望着十五号的到来。她心情复杂地想着鹿侯府的将来就靠这十五号了。十五号是个敏感的信号,预示了鹿家未来之路的成败和方向。
十五号越来越近,月亮越发趋于圆盘,而小梅送来的月经带上却还是空空如也。福太太焦急地把月经带摔到地上,丫鬟莲儿连忙把它捡走了。福太太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诅咒:“死女子,再不见红,就叫人把你撕出红!”
而一连数天红色依然没有出现。
十四号晚上,福太太把没有红的月经带扔到了小梅脸上,铁青着脸。小梅为福太太因红香的月事发怒有些不解,可是她不敢多问,她隐隐觉得在这个宽大的宅院里正飘荡着神秘的烟雾。后来她听见福太太自言自语说:“看来,又得去南香山找那老尼姑了。”
福太太派人去了南香山,宏允法师叫他带了一包药粉回来,并交代说:“睡前用火烤了,敷放在女子腹部,次日便可见红。”
福太太当夜就差人在红香屋里点起火炉。小梅迷惑地缩着脑袋在一旁观看,她看到几个女仆把乌黑的药粉放在锡纸上燎烧,与此同时她闻到一阵接着一阵的古怪气味。小梅起先并不知道她们的真正目的,待两个女仆上来脱光了红香小姐的衣服,把她按在床上时,她才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了红香小姐而设。
红香 第一章(7)
月光从窗户泻进来,照白了红香的身体。福太太生气地说:“关上它。”小梅急忙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关上了窗户,屋内便陷入一片灰白的黯淡之中。这黯淡里有一股臭味扑鼻而来,那是锡纸上的药粉被烤热后的最终气味。
一个中年女人上来按住了红香的大腿。小梅看见她的手掐在红香的大腿根上。红香忍不住想叫出声,这时有一只手立即捂住了她的嘴巴,慌乱中她感到有人在她的腹部燃起了一团炭火。
小梅听到了皮肉被烧焦时“滋——”的一声,她捂着鼻子缩在窗前,不过她还是敏感地嗅到了人肉的焦煳气味,那气味立马盖过了药粉的臭味。
看到红香被疼得昏了过去,中年女人把手从红香身上移开了,小梅看到她的手在移开时又在红香白嫩的大腿上狠狠地拧了一把,一个青色的印记随即像花一样在那个部位绽放开来。小梅觉得自从红香小姐来了后,她看到的一切都充满诡异和神秘。
福太太看着昏厥的红香对小梅说:“给她一碗凉水,让她醒过来。”说完扭身出去了,几位女仆也连忙跟着走了。
按照福太太的吩咐,小梅把凉水撒在红香脸上弄醒了她。她说:“小姐,你晕过去了。”红香动了动身子,腹部一阵阵钻心的疼叫她不得不重新躺了下去。
对这件事情,鹿侯府的下人只知道,新来的小姐已经十七岁了却还没来过红,是先天性的闭经,福太太从宏允法师那儿讨来的药粉就是专治这病的。
正在福太太等得最为焦急的时候,小梅捧着红香的月经带进来了。一进门小梅就喜悦地喊:“来了,小姐的红来了。”不等小梅站定,福太太就给了她一个嘴巴,威严地说:“谁让你这么大声嚷嚷的。”
小梅吃了嘴巴,身子仆倒在桌面上,沾了血的月经带落在地上,她顾不得捂火辣辣的脸把它捡起来,双手捧到福太太跟前。福太太看到白色的月经带中间果然有一丝红色若隐若现。
福太太把月经带接了过来,凑近眼前,确信那确是人血后把它丢到了一边。
今天正是十五号,单数日子。
说来也巧,二十九号这一天鹿侯爷早早就回来了。在各方面的努力下,同州市应该上交给国民政府的税款总算凑齐了,顺利地交给了省府。为此年轻市长高兴不已,给了诸位参议员大大的笑脸,并颇为关心地让各位幕僚早早回了家。
鹿侯爷在桌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福太太走过去,关切地为他按起了太阳穴。
福太太说:“这下老爷总算能宽松一口气了。”
而鹿侯爷却叹着气闭着眼睛说:“这一边结了,还有很多地方要钱呢,下面的难民,城池的修葺,都是要钱的窟窿,战争把我们炸了个稀巴烂,政府不仅不拨款,反而关起门向我们要钱。”
福太太叫丫鬟端来了温热水,为鹿侯爷细细洗了脸,说:“不管怎样,这一边的钱交付了,就该歇息一下,市长叫你早些回来,是叫你回来休息的,不是叫你回来叹息的。”她把一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