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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粥流了一大片。
小明再也没能看下去,猛的冲了出去。
姜逸赶到医院时,已经下午两点了,病区外面人来人往,小明没有如约在门口等他,不想一个人进去,他在门口走了三四个来回,发现拐角阴暗的小安全出口里蜷缩着一团黑影。推开门,果然是小明。姜逸叹了口气,挨着他坐下来。
“还是那句话,我是绝不会离开你的,要不咱两一块进去,要不现在就走。”
小明没有做声,只是慢慢站起来,拉着他的手朝病区走。
平时一望到底的走廊现在却变的那么长,仿佛永远也走不到头似的,两个人都步履重重,因为身上的担子实在太重太重了。
26 上
看见姜逸久违的脸,雨音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一丝波澜,她嘴角轻轻缩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她马上发现床边另一个来访者,沉默了数秒便闭上眼睛一言不发扭过头去。
就近看,姜逸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不到一个月时间,她的变化如此触目,外露的几处皮肤几乎没有方寸是完整的,大块大块的红斑皮疹爬满整个手臂,有些地方甚至发黑,脸浮肿的厉害,尤其是嘴巴四周脓肿溃烂,枕头上落下的赫然是一根根毫无生气的头发。
察觉到身边急促的呼吸,他转过头去,小明努力捂住眼睛,死死咬着下唇,全身摇摇摆摆。姜逸伸出手搭在他肩上,眼眶也一片湿润。
三人无语的处了很久很久。
当护士拿药片进来时,姜逸惊讶地发现她手里拿的药片足有一把,雨音似乎习惯了,默不作声坐起来,和着水几乎麻木的吞下一颗接着一颗,将近一半时,胃就开始恶心,哇的一声吐的姜逸满身,她的胃里什么都没有,呕的只有胆汁酸水和圆圆的白色药片,好不容易缓过来,护士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备用药片,无声的站在那。
就这样反复吞,吐,医生定的药量得一颗不剩的咽下去。光是吃药就耗去了她所有的精力。
仰躺在床上她深深的吸了口气:“是妈妈叫你们来的吧,其实来了又能怎么样,你们也看见了,我这个样子还不如死了呢,不,其实我的心已经死了,不是因为失恋伤心,而是这个病把我的心都磨平了,磨破了。我再也受不了这种日子,吐得眼泪擦不完,吐得两腿发抖站不住,只想死了就解脱了,我快熬不下去了。”她双手抱着头大声痛哭起来,嘶哑的声音完全不顾斯文的哀号。
姜逸忍了忍,终于还是把手伸了过去,把她搂在自己怀里。
医生闻声赶来,发现雨音神智开始涣散,好不容易退下去的热度有弹到高处,只好用退烧针,护士小姐请两人出去,姜逸起身时,发现无意识的雨音紧紧拽着他的衣脚怎么也不放手。
“留一个人行吗?”小明主动问护士。
在医生犹豫间,姜逸弯下腰,轻柔却又坚持的把衣服上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来,放在床上,用被子盖好。
“走吧。”他拉着小明的手走了出去。
那天晚上,上海气温急降,一个晚上就掉到了零下,不知是不是天气的关系,小明和姜逸都觉得刺骨的寒冷,明明相拥而眠,明明身边的人贴的如此之近,可为什么就感受不到一点点温暖和希望呢。
这个冬天才刚刚开始。
终于明白什么是“家破人亡”的病,即使富足殷实如汪家,在病魔面前人人手足无措,每天数以万计的昂贵药材花下去,雨音却一点也没有气色,依然呕吐,发烧,掉头发。
唯一庆幸的是,她的精神开始回复起来,大毛姜逸变着法子让他开心,她和小明的关系也改善了不少,甚至拿他这个同胞哥哥开玩笑,撒娇的要点心蛋糕吃。
不宜消化的甜食当然不能随便吃。尤其是她一看见奶制品就恶心。小明思量再三,带去一篮新鲜苹果。看着他轻松刨去苹果皮,尤其是直削的手法,雨音看得发怔,连喊要自己试试,小明笑笑手把手交。由于手掌浮肿的厉害,她几乎握不住刀柄,好不容易削完一个,也累的气喘吁吁,一个不小心,手指上还划了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口子。
医生护士全着慌了,反复消毒中,雨音笑着安慰小明,这么小的伤口一点也不会有事的。小明却吓傻了,坐在病房外面一直守到天黑,汪妈妈心疼他身体,再三劝了,他才走,那时,雨音的情况还不错。
回到家,姜逸已经准备了简单的饭菜,他因为工作没有去医院,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小明几乎不敢看他的眼睛,憋在心里的话怎么也开不了口。
半夜三点,姜逸接到医院的电话,两人匆匆起床叫醒大毛火速赶到医院。
雨音因为受到严重的霉菌感染,高烧不退,白血球数直线下降,已经接近零了。
宛如晴天霹雳的打击,汪家人还不敢告诉已经累的睡着的汪妈妈,小明靠在墙角死死抱着自己的头,而姜逸投来无奈眼神让他害怕,听见他挨着自己轻声的叹息让他窒息,此时,若是他能大声叱责,骂他,打他也比现在这样无声的好啊。
26 下
窗外又开始下雨了,今年上海的冬天特别爱下雨,这天像个小姑娘似的怎么老流不光眼泪,什么时候会下雪呢。12月快过半了,多盼望有一个白色的圣诞节啊。
小明躺床上,注视着灰蒙蒙的天空,意识忽近忽远,过了多久,这么躺着多长时间,都不记得了,只看见自己的血液从右手抽出,经过血液分离机析出白血球后,再将血液从左手输入,这一次比捐骨髓时躺的还要长,全身发虚,MD,坐起来又要酸上半天。
摇摇摆摆走出病房,开始黑的走廊又全黑了,夜灯似乎坏了,一条黑路走到头。朦胧间似乎发现拐角有一个黑影子蹲在那。借着远处护士站的灯,他眯起眼睛慢慢靠过去,姜逸颓废的缩在那,下巴青灰,头发凌乱,眼睛熬的鲜红鲜红的,像疲惫到极点的狼。
小明忽然觉得脚发软,连一步都跨不出去了,只好就着墙一点一点缩下来,他长长呼了口气:“这时候要是能来一根烟就好了。”
姜逸肩膀动了动,可他平时不抽烟,这会子怎么变出一根烟出来呢。
“其实我就是说说,又不会,医院也是禁烟的地方。想偶尔潇洒一下都不行。”
姜逸猛的转过脸,狠狠的盯住他的脸凝视,时间久的仿佛要把他每一寸,每一分的皮肤都深深印在脑海里似的,方才的疲惫无力猛然间爆发出来,脑海未及反应,一只手已经抢先抓住他领口,怒斥道:“你还装什么潇洒,你看看你,脸灰的跟死人一样,你到底在搞什么?”
小明也火了,凑近他眼皮子对骂:“我搞什么,我在救人,说我死人,你去外面照照镜子看,自己现在是个什么鬼样子,好歹我还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你说你在干吗,缩在这里一天一夜,你做给谁看啊。”
“你是在救人,还是在毁你自己,前一次算了,这一次你什么都不和我商量,跑到这里来装好人,你把我当什么了。”他顿了顿,狠狠抓了把头发:“我承认我窝囊,知道你在里面却冲不进去,把你给拽出来。你以为我坐在这里心里会好受吗?你这么做明明是在折磨我。”
“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蚱蜢,谁也逃不掉。”小明哼了哼:“我就是要把自己搞的很凄惨,我乐意!”
他低下头喃喃:“我不甘心,凭什么我就得让她,凭什么我就得眼睁睁看着你花大把的时间和他在一起,我还得高高兴兴的在旁边看着。”
“要是我也得个什么绝症,你就能名正言顺是我的了。”他自嘲的说:“姜逸,看我今天这么可怜的份上,你就好心陪陪我一天,求你了客人?”
姜逸火起,高高扬起手臂,小明抬高脸,自己往上凑。
时间一度停止,两人僵持在原地一动不动。
是小明先挪远脸,慢慢后退,朝走廊的另一个方向走,姜逸许久才回过神,扬起的拳头最终狠狠的锤打在墙面上。
在雨音输入白血球后的第二天,她的烧终于退了,白血球数量也明显上升了,所有的人都长长松了口气。
日子照样一天天过去,生活照样一天天在持续,雨音的病时好时坏,姜逸如往常一样经常到医院去,小明偶尔在医院门口转转,连病房们也不曾踏过,一头扑在工作上,只是每天会做上一些好吃的东西让姜逸带去。
姜逸不再说什么一块进退的好听话,不过不论多忙,两人一定要找点时间碰面,虽然话题无非是些平常琐事,甚至还总在雨音身上打转,但有总是胜与无的。
那天夜里天终于晴了,西北风猛烈的吹,走在路上的行人都睁不开眼睛,到下午风止了,空气冷的渗人骨子里去,餐厅和平时一样热闹,大家都喜欢来店里吃些热火的东西暖暖身子。小明在厨房忙的晕头转向,忽然听见前台一阵哄响,阿珠一溜笑声跑进来。
“下雪了,下雪了!!”
推开后门,幕布一样的黑夜里飘起一阵鹅毛大雪,雪片在路灯下大朵大朵的往下飘,顺着风翩翩起舞,小路上的行人纷纷停下匆忙的脚步,抬头指天,开心的说笑。
今天的第一场雪终于如人们殷切期盼的一样落下来了。
手机响,姜逸在电话那头同样兴奋:
“晚上尽早回来一起看雪。”
初雪会带着幸福一起降临的。
汪洋宣布下班时间提早结束,小明偷偷带了些店里的材料跑回家,一路上已经兴冲冲的盘算好了要做的菜,到家已经深夜,油锅爆炒的声音把睡觉的大毛叫了起来,穿着睡衣她跑过来帮忙。两人第一次合作倒也显得默契非凡,丰盛的菜立刻就摆上了桌。漂亮的颜色,扑鼻而来的香味让人馋涎欲滴。
但是姜逸却迟迟没有来,腾腾的热气因为时间一点点推移慢慢淡去,愉悦的心情也一点点消退,不知不觉的窗外的雪已经停了。
大毛坐在桌边,一边无聊的拨弄筷子,一边打哈欠。
“要么,给他打个电话催催。”
小明端起菜盆:“应该快了,我把菜热一热好了。”
大毛扔了筷子,去穿外套,房间里的温度降的飞快。随手打开电脑,翻了翻新闻网页,忽然被一篇学术报告吸引,等认真阅读了一遍再抬头,分针已经走了一圈多,实在太困了,她伸伸懒腰掉头看,客厅依然亮着灯。
小明坐在原来的位子,一点也没有动,桌子上是热了一遍又变的冰冷的菜。
“我看他今天是不会回来了。真是,要不来也打个电话。”
“他心里有分寸的。”小明回头笑了笑:“恩,你先休息吧,打扰你了,要么我再热一热你吃点。”
“什么话,我现在就是困,先睡了,你也早点睡,明天不是要上班。”大毛摆摆手,回卧室。
寂静中,尽管小明非常小心,但收拾东西的声音依然传过来,收碗筷,拉椅子,最后客厅的灯灭了,大毛想睡前喝口水,便又起来。
雪地的反光照的窗户亮堂堂的,屋子里蒙蒙胧胧,也不用开灯。
喝完水回房,发现阳台的门开着,小明披着件衣服坐在那,眼睛直视远方,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在明亮的玻璃中间,他的影子显得更加黑暗,深邃。染着一层层淡淡的忧伤。
27
老年人怕冬天,一病就难熬过去。就算是吴瑕这样铁娘子也怕,这两天心脏一直没规律乱跳,吴宇直接把她打包送进医院。虽然去探病总不免被冷嘲热讽,但他还是每天老老实实按时报到挨讯。
去的多了,也在医院碰到熟人,偶尔看见小明在门口徘徊,开始以为自己认错,一次擦肩他把人拉住问了个详细。
当听见他是陪姜逸来看前未婚妻的,而这三天,姜逸寸步未离医院时,一双俊俏的眼睛瞪的比牛眼还大。
“你是傻子啊,爱情就像打仗,管她是什么病人、妹妹,必须每一寸心,每一分钟时间的抢,喜欢了人就得牢牢抓住,一刻也不能让他分神,一刻也不能让他离开你的视线。谁像你大大方方的往外推啊。”
“他爱我,我相信他。”小明强笑着说。
“屁话,人心是会变的。你用什么来担保,先不说我相信,问问你自己吧,你相信?”
笑脸一下子冻住了,小明拽着吴宇快速往病房里拖。
透过玻璃窗看见无菌室里那个奄奄一息,几乎不能辨认的残缺生命,小明扯着他的胳膊苦笑喊:“你让我怎么争,我和她争什么,她什么都不用说,不用做,只要在那躺着,我就得让路,这场病太不公平了,她磨光了我妹妹的身体,也磨光我们的感情。可我只能眼睁睁的在旁边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吴宇看的发呆,好半天才回过神,搂着他的肩轻轻拍打。
小明抱着自己的头:“我心累极了,我不敢一个人来,我怕我克制不了自己会冲到里面,不用多大力气,只要把管子拔了,关了开关,也许上次的事故是我潜意识里希望的,所以我才把刀带进去,我其实心里是真希望他就那么死了,这样……”
吴宇猛的捂上他的嘴:“别说蠢话,你是太累了。”
忽然,一大群医生护士推着仪器冲进病房,汪家人急冲冲跟在后面,小明整个神经都被牵了起来,吴宇花了大把力气拖着他也冲了进去。
初雪那天晚上,雨音肝部因并发症而生命病危,虽然抢救回来,情况也没有好转,今天终于走到了极限,姜逸几天没有合眼,一直陪在她身边,只有在紧紧抓住她手心,感受到手腕间微弱的脉搏,听见心脏机轻微的运作声才能觉得她在艰难的活着。
忽然涌动进来的人流似乎给了一个讯号。雨音抖了抖眉心,努力睁开眼睛。
“逸。”他干涩的嘴唇动了动:“记得……我们认识的日子……”
姜逸抖了抖身体,终沉重的点点头。
“你……说过……每年生日……要送我岁数一样多……玫瑰花。”她不知哪来的力气紧紧反抓他的手,瞪直眼睛几乎要坐起来:“答应我。”
姜逸愕然,随即立刻在她最后的认真眼神里,在满屋子见证人面前,在这个生死交关的时刻中,郑重的应了一声。
雨音得偿心愿,整个人都放松下来,犹如一块破碎的娃娃四散在床上,合眼前却静静的注视着床末门边。
姜逸顺着她的眼光看去,果然是小明站立的位置,心里不禁掏空了一般,满腹都是苦水。
匆匆凝视间,忽然听见机器警告的声音,医生护士猛然冲上来,他没坐稳居然被挤到床边,电击一声重与一声,而生还的机会一声比一声渺茫。在汪荃放声哭泣的声音里,姜逸拉着小明慢慢退了出来。
能够放声大哭的人其实还是幸福的,至少他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并为自己的失去表示自己的哀伤。
他也想哭,为了雨音过早凋谢的生命,为了他和小明无望的感情,这一刻他到底失去了多少,怎么说不清楚。
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
圣诞节快到了,饭店变的更忙了。小明全身心投入工作,几乎把自己忙疯了,汪家的事情他一概不知,只看见姜逸忙忙碌碌的,两个人碰面的机会比前阵子更少,有能一起坐下来的机会,也是各自找了理由分开,似乎一见面就什么都完了。
下午空闲下来,走到厨房后门休息,吴宇正蹲在后门车库前的空地上整理降落伞,前两天在网上订购,人家刚刚送过来。
看他来回蹦跳,手法烦琐的叠伞样子,嘴里还哼哼着,看上去十分快活。
“这个好玩吗?”
“废话,我什么眼光。”吴宇停下来,认真的问:“你们俩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
“装什么傻啊。”吴宇忿忿的吐了口唾沫:“那女人也忒阴险,要死了还来这么一手,摆明了不让你们两安生。”
“我们……可能要没戏了。”
“别啊,那不是要中她圈套了,拼一口气也得好好过给他看啊。”吴宇急得直嚷嚷。
“说的容易。”小明抬头看看高高的天,忽然说:“我想找点刺激的,跳伞你陪不陪?”
“切,你说谁呢,当然陪,不过你会吗?”
“跳伞还要学,我想现在跳。”
吴宇兴致勃勃的说:“那就不蹦极吧,一样刺激。”
不一会就被拉上车,一路飞驰,连日来如死了一样的心终于蹦腾了那么几下,不为别的,只想在绝望里找到一个出口。
等全身套上乱七八糟的套子和毛茸茸大虫子似的长弹跳绳,一根巨大的棒子下连着的环扣套住了身上的绳索,小明感觉自己像个粽子一样没办法伸展。他深呼吸了几口,高处风正猛,心脏兴奋到极点,全身战抖的不能自制,根本不敢往下看。
5、4、3、2……
没等吴宇数完,没等着教练用膝盖送他出去,小明自己纵身一跳,似乎抱定了寻死的决心,把心横了过来。
地面上绿色的草坪想个无底的黑洞朝他俯冲过来,呼呼的风声在耳畔迅速上升,想凭空抓住什么,但整个人无助的跌落下去,失去了重心,失去了依靠,脚乱踩着想要着陆,却只是徒劳,小腿在挣扎时抽筋了,剧痛提醒着他,原来我还活着。
迟疑了只有一秒,小明听见有撕心裂肺的声音从腹部盘旋钻出来,此时才明白什么叫做发自肺腑的声音……
回过神来时,小明已经在地上蹲了十分钟,两腿发抖,胸口一阵恶心,太阳|穴神经突突直跳。无力的手上被塞了一张勇敢者证书。
“怎么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