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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涵神情怔然，两行清泪在面颊上潸然留下。后面岳羽的言语，几乎都未曾听入耳中。
见这女孩失魂落魄的模样。岳羽暗暗摇头，想要安慰，却又不知该如何劝起，只能默然不言。
满族绝灭这等惨事，放在任何人身上，估计都会精神崩溃。
静室之内，沉寂了许久。那席涵的双目之内，才逐渐有了些许亮泽，先是郑而重之的，朝着岳羽再次深深一拜，企求道：“仙长此番为我祖除此大仇，侄孙女这里实在无以为谢，只能粉身以报！”
岳羽微微凝眉，正欲以法力，将席涵扶起时，却见着女孩又抬头道：“不知仙长，能否收我为徒？”
听出席涵言语里，那决然之意，岳羽却没急着答话，意味深长的看了对方一眼，才不置可否的淡然道：“你的资质一般，不过悟性尚可，若是参加开山大选，收不收你，在两可之间。不过既然我与你祖，有过承诺，自不会食言！”
他话音未落。席涵便已是惊喜地磕头道：“若然如此，侄孙女还有个不情之请！只求是仙长先放过那些行凶之人——”
“你是想要亲自手刃仇敌？”
岳羽眉头一挑，见席涵的眼内，全是坚毅之色。不由暗暗一赞，摇头道：“你且听我先把话说完！我不会收你为徒，也暂时没工夫教导。不过却可将你，引入我一位长辈门下。只是有些事，却需说清楚。这次之事，我这里，可是存了不良之意。在引你入门之前，有些事，还是提前告诉你的为好！”
见席涵的眼里，满是错愕之色。岳羽心里是不由轻轻一叹，这趁机要挟，非是君子所为。
其实即便席涵不肯答应，他也不会拒绝此女。只是那时，他也没义务，出手替她更改资质，只能一辈子庸庸碌碌。
话说回来，他那位师叔祖，品性端正。也不会对席涵做什么，反倒会是宠爱有加。他这般做法，只是想令昌冰鸿的情思，有个寄托之处，激起他求生之念。
只是这种事，还是先说开来了的为好，免了几人心结。若席涵本人拒绝，他也绝不强迫。
接下来，就看这孩子，到底如何抉择了。
※※※※
几乎同一时间，在广陵山数万里之外，凤霞山脉的边缘处。几名男女，毫无预兆地，从虚空之处。面色皆难看至极，而停下之后，都是第一眼，便望向了广陵山的方向。
“此番不但负了掌教所托，更被广陵山如此羞辱，实在是汗颜！”
言无极长吁了口气，脸上泛起了潮红。竟是情绪波动太过剧烈，引得气血浮动，以致内伤。虽是只需调息片刻，就可复原，言无极却久久无法，平静住自己的思绪。
另三位女性元婴，亦皆是郁郁。还是那中年女子，出言道：“此事怪不得师兄，是我等太小觑了广陵宗。祖师大人早已是赐下旨意，要我等尽力与广陵宗再结盟约。甚至附庸亦可。分明是早已察觉到什么，才有此安排，我等却还是如此大意。”
言无极一阵沉默，他自负冷静睿智，可这次却也依旧，用以前的眼光，来衡量广陵宗。暗暗自责，言无极收回了视线道：“广陵宗大兴，已然不可阻止！那岳羽羽翼已成，只需他在世一日，广陵宗便更强一分。我宗未来，看来是需得在广陵宗卵翼之下，尽力求存。”
“难道不可将此子诛杀？”
另一女性元婴修士微一蹙眉，冷声道：“我看广陵宗大兴的关键，便在此子身上。只需找到机会，以我冰月之力，未必不能伏杀。”
“难！难！难！”
连道了三个难字，言无极才摇了摇头道：“方才此子实力，你们也看到了，实是难测深浅。他所用广陵绝剑，还有那冰火合一的光束，都是世间一等一的神通剑诀，不过我却感觉那岳羽方才。怕是连三成实力，都未用到。便是我等合力，亦未可知。再说那广陵宗，也不可能毫无反应。既然知晓岳羽是关键，怎可能没有防备——”
说到此处，便连性情看似最为刚强的那中年女子，也是默然不言，似是默认了言无极的判断。而言无极的话音，还在继续。
“记得四年之前，那时岳羽虽强，我却有足够把握。一刻钟之后，将此子击杀。可四年之后，已是轮到我心惊胆战。四个我，也未必是其敌。此子成长之速，实是令人咋舌！”
话音一顿，言无极又看向了一直都是沉默不言的虚若月一眼，而后轻声一叹：“若月，这次是我误会你了！这次本当听你之言才对——”
此言一出，另三人亦是一阵惭愧，那中年女子，更是隐透露愧疚之色。
虚若月却恍若未闻，只定定地，望向广陵山。她心里清楚，即便是四年那一战，所留下的心理阴影，已经真正被她克服。可在今日过后，这心魔却仍会将她死死纠缠，更难驱退。
每当想及那观云殿中的那一幕，虚若月便会陷入恍惚，当时是感觉岳羽体内，似乎隐藏着一股庞然如火山般，令人恐惧无比的能量。
然后便下意识地退缩，而后又欲阻止她师姐。此刻想来，也不知这感觉到底从何而来。
若是她当时感觉是虚幻，那也还罢了。可若是真的，那么那个人的真实实力，就未免是强得恐怖，令人完全绝望的恐怖。
——莫非冰月宗，就注定了需得困居北方？那么自己，又该如何报答师恩？
※※※※
返回山门，岳羽却是连续三天时间，都是闭门谢客。便连沈如新来时，也被他布在洞口外的大阵挡了回去。
席涵答应得，比他预料的还要干脆。原以为这种事情，任何女孩遇见了，都要仔细思想。不过席涵，却是半点犹豫都没有。甚至是当即。便口出魂誓。
岳羽心忖这多般是席涵年纪小，说不定日后会后悔。不过此刻，却已管不得那么多。主要是这次在广陵山内，实在呆不了多久。席涵的事情越早解决，便能越早离开，看看端木寒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相较于几年之前，如今岳羽手里的灵丹妙药更多，也有更佳的药物选择。
不过在改善席涵体质之时，仍旧是颇费了一番功夫。主要是沈如新还有那几个知客弟子，见过席涵容貌，又知晓她资质，令岳羽稍觉棘手。总不可能将这几个同门，也全数灭口了。
最后那容貌方面，岳羽只在骨骼上稍稍做了些手脚。此刻还没什么变化，不过一旦等到日后长开，却总有一天，会与那位韩秀儿，一模一样。
而在资质上，也是同样如此处理。只将席涵的体质，提升到入门程度。而后便留下伏笔，随修为提升，资质会渐进地发生变化。
他如今已分析数百金丹修士尸身，那元婴修士也有数十，这方面可说是驾轻就熟。却也用了足足两日，才推算完全。
而在完成所有步骤之后，岳羽便迫不及待地，提着席涵，飞向了明柱峰方向。
昌冰鸿依旧在离恨府内闭关，这次似乎是打定了主意，不见外客。洞门处重重禁制，便连岳羽，也是无法穿过。
微微犹豫，岳羽便懒得管那许多。一道五色神光刷出，直入洞府深处。等到飞至那阁楼前时，昌冰鸿正从入定醒来。目中满是怒意。
岳羽却也不惧，按下剑光之后，将席涵放在身前。然后果见昌冰鸿的神情，一阵怔然失神。双眼焦距，却定在了席涵身上。
一直到足足半刻之后，昌冰鸿才醒过神来，声音竟有着几分沙哑：“你带她来作甚？”
岳羽嘿然一笑，并不答话，丢出了一袋低品灵石给席涵，才轻笑道：“涵儿，随你之意，在此地布阵——”
席涵知他之意，不过仍是奇怪地，看了昌冰鸿一眼，这才打开了空间袋，她此前虽已把基础阵法，研究到了相当的程度，却从未有机会亲手试验。此时望见袋内的上千灵石，不由微微一喜。开始心神专注地，一颗颗在室内开始布置。
岳羽见状心神恍惚，想到了十几年前，在此初学阵道之时。而昌冰鸿亦是满面森冷，直到席涵所布之阵，接近成型，才目光微凝，转为认真之色。
第五百六十二粹炼神魂
“这孩子学了几年？”
昌冰鸿上下冷冷打量着席涵。他倒没怀疑，席涵所布之阵，是岳羽事先准备。
这个在他这等阵道大家眼中看来，略显生涩幼稚的基础灵阵，在先天以下，已是相当不错。除了其中所含的几个别开生面的创意之外，更令昌冰鸿震动的，却是席涵能够因地制宜。而这也排除了，岳羽事先教她的可能。
“一年多一点，她自学而成！”
岳羽嘿嘿一笑，解释道：“我南下之因，师叔祖你也知道。那时她才刚上山，我也没可能教导她——”
昌冰鸿微微颔首，这都是有据可查之事，岳羽同样不可能骗他。思索了片刻，昌冰鸿又丢出了一颗灵石，掷入那小小灵阵之中，然后内里的灵气，都絮乱了起来。
席涵还不到先天，自然是感知不到那天地之灵。不过却依旧可从那些灵石的摇动，看出端倪。她慌张了片刻。接着又咬了咬银牙，再次丢出了一颗灵石，然后整个灵阵，再次稳定了下来。
岳羽这时神情也是怔然，发现自己，可能还是低估了席涵的天赋。能在先天之下，做到这等程度，莫非她是靠推算，来知晓周边天地之灵的变化？
而昌冰鸿的目中，却是透出一丝精芒，又是一颗灵石丢出。接下来几次攻防，席涵虽是手忙脚乱，最终却都能解决。不过昌冰鸿的眉头，却是微微凝起：“基础太差！有许多地方，也理解偏差。一个从未接触阵道之人，你居然敢让她自学？是想毁了她不成？”
席涵一阵惶然的抬起头，眸子里泛起了一丝水光。昌冰鸿见之又是一怔，连忙偏开了视线。岳羽却毫不在意的淡然道：“我带她来，便是不想误了这孩子！还请师叔祖将她收下精心调教！这孩子天赋一般，悟性却实在出众，想来是足以继承明柱峰传承——”
昌冰鸿怎可能不知岳羽的打算？瞪视了岳羽良久，才一声叹息道：“我时日已然不多，如何能教导她？这孩子，你且先收她为徒便是。日后让她以曹问弟子名义，同样可继乘明柱峰！”
岳羽也没拒绝，只是偏过头看了眼席涵，反问道：“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这些年，怕都是要奔波在外。即便回山，绝大多数时间，也都会用来冲击大乘境界。师叔祖能放心的话，弟子自然是没有异议的！”
见昌冰鸿的神情一窒，眉头再次紧紧皱起。岳羽不由是再次一笑，长身站起道：“且不管是否由我将这孩子收归门下，总之这两三年，弟子是多半没空的。而我等修道之人，这基础是最为重要。这孩子的筑基，便拜托师叔祖了！”
说完话，岳羽便已是驾着极光剑，从这阁楼内穿出，直奔洞府之外。而一直到出了离恨府，都没听见昌冰鸿出言拒绝。他心中微喜，知道此事已成。
虽说此次的谋算，并无十足的把握。他那师叔祖也是有些不情不愿。不过只需两三年时间，昌冰鸿却未必还舍得放手，任由席涵被他收入门下。
只需昌冰鸿没了殉死之念，那么接下来，便只需再寻一颗玄昊丹就可。这件困扰他许久的心事。就可了结。
回到明柱峰之后，接下来的几日，岳羽却仍旧没有什么空闲。一一拜访宗门中几位长辈，接待沈如新这些门内的友朋，居然整整数日，都处于忙碌之中。
此刻宗门之内，除有限几位元婴长老外，多半都不知他已成就元婴之事。不过当望见岳羽之事，沈如新与长孙紫韵几人，也依旧是一脸的惊异。从金丹中期到后期，虽没有太大的障碍，普通修士却也需上百年的时光。岳羽出去了一趟，便轻松跨越了过去，这修行速度，实是令人只觉绝望。
而唯一令岳羽惊喜的，便是玉容峰，已经在这一年之内，把剩下的四千多根九策玄昊签，全数炼制完毕。托沈如新交给他。凑齐一整套，一万二千八百根九策玄昊签之后，这套布阵器具，威能足以再增添数倍。恰能将他的阵道造诣，完整的发挥出来。
而直到临近正是大开山门之时，岳羽才总算是把这回山之后，需要办的事情，全数处理完。不过整个开山大选，要持续了一个多月。而农易山虽是担心端木寒之事，更将那龙雀扇也先行赐下，正式交托给他。却又偏偏要岳羽。等到祭祀完历代师祖之后再说。岳羽也只能暂时按捺下性子，留在自己洞府内，开始专注于自己的修行。
他的先天五色神光，已经修至第六重。第七重这几月来，他虽是日日都未曾怠懈，却是进展缓慢。到如今，才不过凝结出三十组五行符箓。算来到第七重，一共一千余组符文，竟然需十余年苦修不可。
这还是他如今已是修成大乘金身，气血元力，已经是远胜普通修士数十倍的缘故。若非如此，即便是穷百年时光，岳羽也自问未必能将这第七重修成。
不过修为进展至元婴之境，每一步进阶，都需耗费大量时光。而他修炼的五色神光，所需的元力，则是更为浩大。修行的难度，胜过寻常功法数倍。会如此艰难，也不奇怪，更是目前急不来的。
故此岳羽是从没打算，将五色神光，还有那大先天玄冰离火真决这两门神通功法，留在宗门之内。这两门功法。虽都是威能浩大，修成之后，皆有不世之威。不过却都不是常人可以修习，更需要诸多条件，无法壮大宗门。
反倒是那大霸风神决、玉清九雷法、青帝长生诀，这三门大神通虽是也有诸多要求，条件到底不如前两门苛刻，宗门之内，总能找到几个人，可以修习。
特别是青帝长生诀，直指长生。对广陵宗而言，价值更在其他几门神通之上。
五色神光只能循步渐进，倒是魂力方面，没有太多的限制，可以提前锻炼。
岳羽每日做的，就是勉力收束住体内的几种灵火。任由那域外天魔，侵入心灵，而后以自己心念将之斩杀，吸纳那些纯净的魂力分子，以状大神魂。
而后是再以三昧真火淬锻，保持着神魂的纯净。不过这种败家子的修行法门，也只有气血充足，又有足够药物提供的他，才可以如此肆无忌惮的修行。
由于本身神魂的基数就已极大，岳羽每日以此法疯狂吸纳魂力，虽是修行极速。可总体的进展，却只是增加了那么半成而已。
相较于那些寻常的元婴境修士，这速度已是有些惊世骇俗，岳羽却并不怎么满意。毕竟他的丹田之内，还有个先天混元之气，需要大量魂力培育。日后更需分割神魂，炼制自己的身外化身。增加的这点魂力，又怎足够？
“我等人类修士，只有在修成元婴出窍之后，魂识增长，才能够日进千里。原因便在于可出窍淬炼。我如今修为虽只是元婴初期，不过元婴之内，却已有阳力。魂识之强，更可堪比元婴中期修士，或者可以一试——”
静室之内，岳羽微微凝眉。最后却还是咬了咬牙，出府下飞到了罡风之下的云层之内。第一次出窍修行，岳羽也不敢太过冒险。便在这云层的最下方处，寻了个地方，然后以一套九策玄昊签，布下大阵。这才一拍自己脑后，把自己的元婴升腾出来。
这是他第二次尝试出窍。这次却是没了之前的好奇，而是无比的谨慎。
这云层之内，满布水汽。岳羽元婴方一出来，便感觉极不舒服，更有股力量，在消磨着他的元婴。只是隐隐间，岳羽却感觉自己神魂，与肉身仍旧有着联系。无论消磨多少，总能够恢复补充过来。
“果然！神魂乃修士根本，这肉身却是载人之舟。除非如那些散仙般，已渡彼岸。否则一旦失去神魂的容器，那么哪怕魂力再强，也必定会一日日被消磨——”
岳羽暗暗思忖着，尝试以这元婴，在这云层内四处遨游。然后不过片刻，就望见远处，正有一道雷霆聚集。只是普通的雷光，岳羽却把自己的元婴骤然一停。这可不同于在肉身之内，他的元婴虽在渡劫时，经过一番雷力淬炼。却仍旧脆弱无比，也无肉身之力可借。
不过只是一霎那的犹豫，岳羽便毫无惧意的，冲入这雷光之内。
而随着这毁灭性的能量，冲入他神魂之中，岳羽只觉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痛楚。感觉自己所有的魂识分子，就仿佛就快要崩解裂开。只能强行支撑着，尽量凝聚形体。
也不知过了多久，岳羽才逐渐从痛楚中恢复了过来。发觉自己的神魂，竟是反过来在吞噬着这些雷光内所含的能量。每一颗魂识分子内的所言的阳性，更为浓厚。那在神魂之内缠绕的丝丝雷电，也更多了几分。
当那泪光终于消散，岳羽只觉自己是疲惫之极，第一时间便回到了自己的体内。而等到他静坐入定，恢复完神魂之后，却是不由眼露惊喜之色。
第五百六十三莘氏图谋
只是浅偿辄止的一次出窍炼魂。岳羽就感觉自己的神魂，便以前精纯足足了一成有余。不用动用三昧真火，丝毫未损，便达到了纯化魂力的效果。
而随着他元神的缓慢恢�